文/劉威麟 (http://mr6.cc)
夜市裡的一間沒什麼人在排隊的攤位點了一包鹽酥雞,年輕的女老闆開始嘩啦嘩啦的油炸,香味四溢,我高興的順帶一問:「小姐,有沒有骨頭?」
小姐很生氣:「這位先生!」
怎?
「素的鹽酥雞怎麼會有骨頭?」
我順著小姐的眼神,瞪了旁邊的招牌一眼:「鹽酥『基』」。天。
心裡滴咕,搞錯就搞錯嘛,小姐幹嘛這麼生氣。
某日,我又跑進一間裝璜得像簡餐廳的熱炒小店,離上次進來,不知不覺已過了一年。
我看了菜單,發現從前琳瑯滿目的熱炒菜色,全都變成簡單的幾樣套餐,雖然從照片上看到菜色雕刻的頗為精緻,環顧四下,從前高朋滿座的樣子已不復在,尖峰用餐時間竟然沒有半個客人,只見老闆懶洋洋的閱讀《蘋果日報》。
我問年輕老闆:「先生,你們還有熱炒嗎?」
沒想到,他回答得初乎預料的明快,而且語氣異常的冰冷。
「老早就換老闆了。」
我滿頭霧水,突然想到鹽酥雞的事,剎那間我忽然全部都懂了。
素食鹽酥「基」與新簡餐點的創業家的創意,沒人來買單,好不容易出現一個人(我),高高興興的來吃東西,他們以為終於碰到知音了,沒想到原來是「搞錯了」。換作您是創意家,會不會那股失望全部都出在這位無心的顧客身上呢?創意家此時此刻會化羞辱為動力,化悲憤為力量,更努力的去發想新創意,求更多客人的讚許,直到它的資源無法承受或是他開始扭轉情況為止,失敗就是創意家的維生素,不斷讓他成長。
失敗的相反就是成功,成功是創意的扼殺。創意家因為一時的成功,得到了很多的讚美,當初的創意力很快就跟著消逝了,讚美是多麼美好,讓創意家想繼續獲得,所以他不再創造新意,而去鑽頭研究為何他的東西被讚美,試著去複製它,但這種複製的事情並不是創意家所習慣的,因此創意家的腳步馬上就亂了,沒有勇氣再去跨出那舊的讚美,去承受風險去創造一個新的讚美。
創意,在創意家得到讚美之後,往往就會自動離去,所以我常常在想國內是不是不應該辦創意大賽,創業家應該不需要創意大賽的獎勵,然而創意大賽卻常常讓創意家分心了;之前提過日內瓦發明獎、芝加哥發明獎,台灣創意家奪得佳績,好像送一座賽揚獎給初進大聯盟的王建民,一曝光,拿了一筆獎金,目標夢想都達成了,可能就沒有後續去讓他的點子真正成為可獲利的商品了。
創意是一輩子的事,它不能循什麼出來,它往往來自生活。我搭捷運或公車永遠帶著一張A4紙,折成八分之一,一有想法就立刻記下。我這古怪的行徑就算在滿是人潮的捷運車廂也沒人來注意,但我自己倒是很喜歡去注意這樣的人。一直看著書的、看著信的,我都會仔細的去看看他們在看什麼東西、寫什麼字。
創意往往是在措不及防的情況下突然冒出,願意隨時隨地抄下身邊事的人,肯定領悟到這點,並且打算拿它來做些事情,究竟是寫一本書、一篇部落格文章、一封給遠方朋友的信、還是自由心情記錄?
搭捷運上下班的萬眾之中,這些創意家是唯一腦筋還有在動的;他們是除了外表外,唯一還有在思考內在的;他們是這萬萬個通勤的城市人中,唯一真的周一到周日每天皆活在當下的。
大部份的人所謂的「活在當下」,是「發呆在當下」,今日逛在西門町大街,還有二十秒,我們一夥決定慢慢的走,慢慢走,啊,我知道洋緹在此,我知道G2000在此,到了中間,我們終於卡住了,我背浹的汗水已經冰涼了,夾在安全島的中間,一個決心突然閃過腦子。
「創意家,應是活得辛苦的。」
有人在路邊發粉紅色的傳單,行人拿到傳單馬上開始討論「放高利貸」的話題,我則死拒絕,不拿那個單子,我深怕被同化。
原來,創意,從第一天起便已離去。
離去之後,我要將它找回來。我想我知道創意不只是工作,它是生命的態度、是每天都要見到的伙伴、是每天都要努力去完成的人生責任。我想我知道要怎麼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