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威麟 (http://mr6.cc)
暑假到了,一群年輕女孩站在捷運車廂裡,高分貝的嘻鬧著,吸引全車的注意;這個年紀的女孩顯然怎麼吃都不會積肥肉,正值青春的她們,個個軀幹都纖瘦得幾乎不佔空間,皮膚不需任何保養品,還奢侈到讓刺青在低邊腰際佔一大區塊,被她們毫不吝嗇的展示在衣服外。這群女孩輕盈的圍成一圈,吱吱喳喳,話題圍繞在台客、宿舍、白色巨塔和TaipeiWalker。
站在旁邊的一位歐巴桑,默默的看著她們,到了這個年紀,只要不小心多貪吃了一塊蛋糕,身體就像吹氣球一樣整個腫起來,歐巴桑和女孩的身體相比幾乎是兩倍大,身體雖大,心卻小了,小得困窘,歐巴桑無法制止一種厭惡的感覺填滿了她的心裡:「夭壽女孩子,穿這麼少,講話這麼大聲,這麼幼稚,還隨便刺青,說話沒大沒小,誰家的孩子,父母沒教嗎…。」
載著歐巴桑與年輕女孩們的捷運列車,嘩啦嘩啦在地下經過了,我剛好在地面上旁邊的巷裡走著,經過旁邊民宅,樹蘭茂盛得長溢出了圍牆,小小的黃花串,從半空垂吊下來,就像倒過來的金黃色稻穗。今天無風。
和朋友剛好走路經過這一串樹蘭花,他從美國回來的,剛好講到他最近的創業計畫,只見他忿忿的將樹蘭花用力撥了開,描述著他上周與美國某一位老資格創投天使的對話,對方聽了他偉大的創業構想,只告訴他一句話:
「Kid, isn’t it too early for this?」(少年仔,你這東西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他的臉上都是剛才憤怒撥開的黃花碎屑,我笑了,笑的不是黃花碎屑:
「你已經很lucky了啦。」
到了下午,我聽一場演講,有個老創業家剛好也提到同樣這個phrase,他提到1994年年曾赴中國考察,看到當時的中國實在還不適合推廣他的生意,於是他下了一個結論:「It’s too early for China。」
無論是創業家聽到創投口中的「too early」,還是這位演講者當年說中國的「too early」,其實這句話都算是某種「拒絕」了,它是一個否定詞,但卻是多麼棒的否定詞啊;它是拒絕,但卻又是多麼有度量的拒絕啊!
兩位老人口中的「It’s too early」的意思是,你做得太早了,你的想法太先進了,現在應該還行不通,但,以後還很難說哪!
「以後還很難說」,就為對方留下了一條生路,也為自己的說詞留了一點空間。今後我們評斷是非,評「是」無所謂,評「非」的話,最好都要習慣用「it’s too early」這類方式來否絕它,因為,趨勢會變得愈來愈難以預測了,當我們看見一個新的玩意兒,比如說「雅虎開始收手續費」這件事好了,先別急著把它批成萬年妖精、萬惡不赦,而是最好笑笑的說:「呵,或許,它發生得太早了!」這是最保險的做法,相信我,不然過了三十年,回來看我們寫的東西、罵的東西,恐怕會笑掉大牙、會窘得找不到洞來遮羞!
我曾經在管理雜誌專欄寫過一篇《甲伯伯的黑盒子》,提到無名小站與它那位備受爭議的投資人「甲伯伯」,此文中我傾向褒揚甲伯伯,因為我認為像甲伯伯一樣的老人在國內已不多,它至少接受了一個一般老人根本懶得去研究的新商業模式,一般上了年紀的老經驗人,就如同公車上的歐巴桑,愈來愈無法接受新知,也沒有接受任何陌生物品的胸襟,他還沒去認識新知,就先在心裡給它判了死刑,他不並不認為「It’s too early」,他認為「It will never be right」。經驗人士沒料到,位高權重的他們這樣一判,不知扼殺了多少年輕的創意家與創業家。
「It’s too early for this.」我重覆這句話給我的美國創業家朋友,逗他開心:「你真的很幸運,兩個月後還可以去拜訪老傢伙一次,問對方:Is it late enough now?(那現在夠晚了嗎?)」
縱然擁有再多的經驗,也無法百分之百的預測未來(尤其是在21世紀),從今天起我要收起所有的否定句,只說「It’s too early」,並誠心的等待「未來」為我們準備的一齣從沒見過的精彩大戲。
(作者為趨勢創投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