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齡的增長,睡不好、睡不著覺的朋友數量愈來愈多,雖然我本身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如今卻多多少少會特別注意跟失眠有關的解決方案;之前因為工作的關係而碰到的催眠老師劉俊偉是這麼說的:愈是睡不著,就愈不要死咬「怎麼睡不著?」、「好想睡著呀」這種念頭,乾脆就抬眼直直盯著天花板,跟自己說「不要睡」,拚命撐著張眼一陣子,累了就自然睡著了;這種方式我沒試過,可能不見得每個人都適合,如果懶得這麼努力,個人是建議去買張顧爾德演奏的巴哈-郭德堡變奏曲來聽,會比較簡單些。
因為有一個失眠的貴族,才生出來的郭德堡變奏曲,市面上找得到很多版本,我卻特別鍾情於顧爾德1981年最後錄的版本;已經不記得當初是怎麼把這張CD放到收藏櫃裡頭的了,但每次聽,都還是深深觸動。還記得初識顧爾德那一陣子有過短暫迷戀,特別把他的傳記找來看,但總是抓不住歷史感的我最後只記得這位音樂家對數字的瘋狂執念~
Glenn Gould,出生於1932年、住家門牌號碼是32號、最後一次公開演奏在32歲那年(此後只透過電台、錄製唱片發表音樂作品),其他的全忘了,直到睡不覺的朋友日漸增加,他的名字突然頻頻出現。然後就是最近的音樂影展、台北電影節,透過影片、講座不約而同地引介了這位加拿大音樂家,才又有機會重拾我的顧爾德狂熱。
到底要不要在出國前一天、端午節稍微有點擁擠的行程表中加一場中午
12點放映的【顧爾德的時光之旅】(Glenn Gould Hereafter )呢?恰好卡在一天中間、不上不下的場次時間,跟顧爾德充滿矛盾、彆扭的個性真是像極。一邊想像著接下來十天要到菲律賓卡兒哈甘小島上的悠閒時光,一邊要看顧爾德那種凡事都龜毛的生涯紀錄,還真在心中起了小小的衝突呢!直到燈暗、畫面出,顧爾德的聲音如想像中的歇斯底里出現,叨叨地以秒計算著他所活過的時間,稍微對他有點概念的觀眾大概都會心一笑,我心中直想著來看這片真值得、值得時,突然他語氣一轉,好像對著每一位觀眾生氣地叫罵著:你們在短短幾十分鐘之內,分享了我幾分之幾的生命,那不是太便宜了的事情嗎?!!!突然起了雞皮疙瘩,此後一直沒有停過。
年輕的、帥氣的顧爾德,中年以後、佝僂著固執得更嚴重的顧爾德,在他生前死後、年輕年長的世界各地樂迷們,一封遲了30年的從加拿大寄到日本的信,為了反對釣魚而跟鄰居生氣很久的顧爾德,體貼又隔絕。又厚又重的影像與音樂超乎預期地當頭壓下,看到每個畫面、每句對話都想哭,不是為了悲傷而是因為感動。為什麼喜歡錄音更勝於現場演奏呢?顧爾德說:現場演奏有時可以很棒,棒的機會是吉光片羽,如果觀眾只有二千而非二萬以上,那就更可惜了;錄音可以慢慢接近完美,做不好有機會再改進,所有美好的片段都可以被留下,然後就成為永恆。
菲律賓卡兒哈甘的島主崎山先生曾在書裡頭寫到,那裡的時間不會流逝,而是循環不已;我在黑暗的放映間,聽著由顧爾德演奏的片片段段曲子,想到他的唱片,那也一樣會在世界各地人們的CD player裡不斷回響再生,不會消失在某個廣大空曠的演奏廳裡,教人嗟嘆。是不是該把這張CD塞進將到帶到島上的行李箱裡?考慮了幾秒,突然想到朋友們的失眠問題,我想有吃、好睡、生活單純快樂的島民大概不會在他們的當地話比沙亞語裡頭出現這麼不實用的字彙吧!那麼顧爾德的音樂,還是暫時留在台北,只在心裡偶爾哼唱即可。
卡島樹屋窗口的日出,總自動把人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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