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C新闻知多少？
（01/09/2009）
文／蔡明烨
最近由于中央电视台正在改版，各界对新闻播报和新闻制作的话题出现了很大的兴趣，拜读展江先生刊登在长江商报上的文章说：“看看BBC新闻吧，人家是那样自然顺畅，端庄沉稳，所设置的议题又是那样富含意义。“深受启发，因此借机对BBC的新闻操作做更进一步了解，谨供读者参考。
BBC 新闻频道
由于数位化的快速发展，BBC目前有好几个频道都会播出新闻，如果不谈收音机，也不管网络新闻的话，光是以电视频道而言，BBC就有六个频道的新闻要照顾，不仅每个频道的新闻各有区隔，同一个频道的不同新闻档次也得尽量同中求异：
- BBC1：这是BBC最大众化的频道，因此它的新闻也必须要能够吸引30%以上的观众才行。因为BBC是仰赖英国民众每年所缴纳的执照费来营运的，所以BBC虽然没有商业电视台为了拼广告业绩而带来的收视压力，公司内部还是取得了一个共识，也就是如果节目的平均收视率无法达到30%的话，便很难对执照费的征收做出合理的解释。因为BBC1是BBC对外的指标频道，BBC1的新闻具有观众接受程度的指标效果，因此本文的分析主要将针对BBC1的新闻制播作为讨论的重点。
- BBC2：在数位频道大幅开放之前，BBC2是BBC的精英频道，但现在数位频道大开，专为社会精英制作的小众节目跑到数位频道去了，所以今天的BBC2也属于大众频道，它的新闻时段有两个，一个是专门谈股市与经济的午间新闻（Working Lunch），在中午12点半播出；另一个则是新闻之夜 (News Night)，在晚上10点半播出，新闻之夜是BBC当天新闻的精华与重点深访，得奖无数，是BBC新闻的招牌节目，所聘用的从业人员都是来自牛津和剑桥的佼佼者，他们的特点在于对讨论议题具有丰富的背景知识，因此无论是报道的内容、邀请的访谈对象，或者是所设计的追踪议题，都能达到一针见血的目的，让观众豁然开朗。
- BBC3：本频道的观众设定在年轻族群，每天晚间7点才开播，新闻并非其专长，谨以浓缩的“60秒新闻” (60-second News) 在部分重点节目开始之前快报一下。播报“60秒新闻”的播报员一般比较年轻，口齿清晰，播报的速度虽快，观众却得听得一清二楚才行。
- BBC4：这是BBC目前的精英频道，节目具有高度文化素养，和BBC3一样，也是每天晚间7点才开播，不过其观众人数是BBC所有频道当中最稀少的。它的新闻时段为每天半小时的“世界新闻” (World News Today)，专门播报国际大事。顺带一提，BBC的新闻从业人员当中，派驻国外的记者算是行业里的顶尖，因为一定要有丰富的报道经验之后，才有可能被BBC派遣到国外成为驻地记者，尤其如果想要被派驻美国华府的话，则至少要有几年的战地记者经验才行。不过BBC对它的驻外记者非常照顾，不但会帮忙安排家眷同行，还帮记者在当地买房子，并且负担子女的教育费用！因为BBC不相信空降部队，认为记者一定要对所报道的国家有犹如当地人般的了解之后，所采取的报道视角才有可能切题，内容也才能深入。可是BBC一般只让它的驻外记者在同一个国家住满三年，因为如果在同一个地方住得太久了，记者将在无形中变成了“当地人”，失去了作为一个驻外记者所需具备的敏锐度，所以驻地记者期满之后往往会被调往别处，或者短期回到英国做点棚内的工作，例如担任主播一职。BBC是目前全世界拥有最多驻外记者的广播机构，可见BBC宽阔的新闻视野以及对国际新闻的重视！展江先生所提到BBC的新闻设置议题富含意义，基本上都是新闻部门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当然，新闻部门有庞大的预算可以让它按照理想的规划来发挥，自然也是不能忽略的优势。
- BBC News 24：此乃BBC的全天候新闻频道，国内和国外观众都能收看得到，每节新闻时段都是一个小时，中间偶尔穿插一些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的专题，例如与新闻人物的对谈，或者是对财经时事的分析等。本频道的设置主要是为了满足观众们随时收看新闻的需求，但也因此，本频道观众的收视习惯与BBC1新闻的观众不尽相同 – 通常观众们较少看完整个News 24的新闻时段，而是在听完头条新闻之后，或者看完前15分钟的报道后就转台，可是BBC1的新闻观众却多半会选择看完整个新闻报道。又，BBC News 24的平均观众人数约在数十万人，而每档BBC1的新闻观众则都有数百万人，唯当有重大新闻发生时，BBC News 24的单条新闻很容易突然出现观众爆增的情况，可见新闻事件虽然相同，不同的BBC新闻频道却会因应不同的观众需求而作出不同的呈现。此外，BBC News 24与BBC的网络新闻最同步，两者都力求随时更新。
- BBC World Service：这是一个专门面向国际的新闻频道，英国民众通常并不会收看BBC World Service，虽然现在拜数位频道之赐，即使在英国境内也能收视，不过此频道的观众以国际社会为主，经费由英国外交部拨款，内容则仍由BBC的新闻专业人员全权负责。
BBC1的新闻时段
如前所述，BBC的新闻制作无论频道、时段、观众对象都非常多元，难以一概而论，不过如能仔细检验BBC1的新闻操作模式的话，基本上我们也就能对BBC新闻部门的运作方法有所认识。
BBC1平时共有五个新闻时段：早餐新闻（Breakfast）、一点新闻 (1:00 News)、儿童新闻 (Newsround) 、六点新闻（6:00 News），以及十点新闻（10:00 News）。早餐新闻长达三个多小时，儿童新闻只有15分钟，其他的整点新闻时段则都是半个小时。每个新闻时段都有自己的一组工作人员和记者，平均每组人员约莫十位左右。
对BBC新闻来说，一条新闻的价值取决于它对英国社会民生有无重大影响， 因此严重灾害、飞机失事、重大的政府决策等…，都很容易上头条新闻，其他重要但排不上头条的新闻便形成了“有价值的中段” （the worthy middle），至于新闻时段的最后，通常都是文化体育类的消息和趣闻，所以就单一个新闻时段来看，内容的安排是走”越来越轻松“的路线，但如果从整天的新闻安排来说，基本上却是呈“越来越严肃”的走向，也就是说，早餐新闻是最轻松、也最平易近人的，因为一大早醒来，大多数的观众只想听听新闻的头条，然后就得忙着上班和上学，因此早餐新闻通常对新闻事件不做太深入的追踪，但是会安排比较多的天气预报与交通现况播报，以便帮助观众出门，此外也有很多的艺文、体育、娱乐消息，以及轻松的人物访谈等。
到了一点新闻，内容就会比早餐新闻严肃一些，不过因为本时段的观众多数仍在上班，所以新闻内容较偏重职场新闻，以及股市的表现；下午等孩子们都放学回家了，儿童新闻便在五点钟播出，将一天的重要新闻以简单明瞭的方式作播报，并会增加一些小朋友们可能更感兴趣的新闻话题，例如各种最新发明的科技等；六点新闻比稍早播出的新闻都更严肃一些，对于上午发生的新闻事件也有了充裕的时间追踪报道，不过虽然很多观众已经下班回家，却仍有很多人仍在路上，所以本新闻时段仍需在严肃与轻松之中求取平衡，通常会对体育新闻较为偏重；十点新闻播出时，孩子们应该都睡觉了，大人们也终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与家事，可以专心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播报，所以这个新闻时段的报道最能够用严肃地态度讨论一天发生的国家大事，尤其是政治议题，而如果观众意犹未尽，十点新闻一结束，马上可以转台到BBC2观赏新闻之夜，对最重要的几个议题作更深入地剖析及访谈。
人性化路线
广播电视是一种与时俱进的事业，BBC自然不能例外，如果拿BBC今天的新闻和数十年前相比，则我们将发现BBC从前的新闻比今天更加严肃的多！这种新闻面貌的转变，以“好”“ 、坏”的标准来区分恐怕并不合宜，因为对今天的观众来说，BBC从前的新闻报道方式简直不近人情，但是对数十年前的观众而言，今天的BBC新闻又是否有过于轻佻之嫌呢？只能说由于时代的变迁，观众的需求与好恶自然都会因而改变，因此一个负责任的新闻机构也必须因应时代的变化而求自我更新。
更进一步说，虽然BBC仍以“对英国社会民生具有重大影响”的标准来判断新闻价值，但对于英国民众感到关心而不特别重要的事物，BBC也开始作出了让步，例如某个热门电视节目，或者某著名人物的最新动态等，早餐新闻都有可能加以报道。此外，新闻报道的方式也出现了一些变化，特别是对于软性新闻，例如医药新闻、教育新闻等。
举例来说，从前的BBC新闻比较不愿意报道单一个人的故事，例如某个小朋友必须到美国去动手术，从前的新闻便会将此类个人经验当成一个小小的个案，新闻的重点可能在于探讨国家医疗制度，主要的访问对象将是政府官员和医护人员，小朋友只是证明事态严重性的一个个案而已；但相较之下，同样的新闻题材，今天的BBC就会采取更加人性化的报道方式，仍以上述个案举例，小朋友与他的家人将会成为今天报道的重点，使观众对他们的心路历程更加感同身受，由引发观众的同理心而开始发问：为什么小朋友必须远赴美国就医，不能在自己的国家接受治疗呢？从而检讨本国医疗制度的种种问题。另外，这类人性化的新闻故事，从前的BBC一定排在新闻时段的最后，但它们的新闻价值在今天却已大幅提升，而可能出现在“有价值的中段”，又或者在早餐新闻中，这类人性化的故事便有更多的播报空间。
主播，主播
谈到这里，读者或许要问，在这么多的新闻时段当中，BBC的人力调配又是怎样一个情况呢？
基本上，电视新闻的制作都是轮班制，如上所述，每个新闻时段都有自己的一组工作人员，所以如果你负责的是一点新闻的话，通常上午十点以后到达办公室即可，但是在那之前，你自然必须对当天的新闻有个通盘的了解，并且熟悉早餐新闻的内容，抵达办公室之后，一点新闻的新闻编辑便会召开小组会议，决定当天的工作重点，有哪些稍早播放过的新闻事件具有后续的潜力，如何根据先前的播报线索继续追踪，应该寻找那些尚未访问过的重要对象，哪些稍早使用过的画面可以重复使用，但应加入什么画面使之具有新鲜感…等等。会一开完，不同的记者便带着摄影记者出外采访，唯担任主播的工作人员必须待在办公室内养精蓄锐，一点钟一到，主播坐上了主播台，这时候一条条的新闻稿才会陆续传进来。
我访问了一位BBC的资深记者兼主播Judith Stamper，希望能瞭解BBC主播的工作性质，据她说，担任BBC主播最令人紧张的一点，便是每一条新闻稿为了符合“当下最新”的要求，都是到了最后一刻才传进来，也就是说，主播向观众问好时，他桌上的一叠稿子十之八九都是白纸而已，要等第一条新闻播报完毕，画面结束，镜头交回到主播台时，第二条新闻才会进来，依此类推。也所以当主播的人一定要有机智，当新闻稿或画面的传送出了状况时，只能靠主播临时串场，以免突然留白，太过尴尬！如果是男女搭档的双主播时段，例如早餐新闻以及接续六点全国新闻的六点半地方新闻，两位主播还可以彼此扶持，但其他的新闻时段都是单主播制，当主播的人只好自求多福了。
然而Judith 也说，她认为BBC对主播的职位并非很看重，真正有抱负的新闻从业人员都希望能够担任驻外记者，或者坐上新闻编辑与新闻制作人的位子，因为这两个职位才拥有最后裁夺新闻故事的权力。电视新闻主播因为必须面向大众，限于摄影棚的实际需求，担任主播的人通常不能出去外面跑新闻，只能负责念念别人写好的稿子，这对于多数有理想、有抱负的新闻人来说，并不能满足他们的职业成就感，因此大多数的BBC新闻主播都是内部指派而来，多半选择台风稳健、临场反映佳、有银幕亲和力，并且有相当经验的新闻人员来担任，也因此BBC的主播年龄多在三十岁以上，而一个坐上了主播台的新闻人，如果想要持续获得新闻同业的尊重，便必须努力自修，培养自己对各种新闻事件的洞察力，以便有能力在新闻棚内向重要的新闻对象提出重量级的问题。
从BBC的新闻操作、时段安排，乃至一个担任主播的新闻人员如何自我要求等看来，BBC的新闻能够举世闻名，成为各个新闻单位模仿的对象，确实有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