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地铁大不同
（17/09/2009）
文／蔡明烨
地铁文化是城市文化的浓缩和反映，它的发展方向往往和城市的走向是一致的，也因此在全世界140多个拥有地铁的城市中，大多数的地铁都会被视为所在城市的象征，例如莫斯科地铁犹如莫斯科之光，地铁站内整排的雕塑，丰富旅人的通勤文化，甚至连国家级博物馆都愿意鼎力相助，水彩真迹的展览让莫斯科地铁形同 “行动画廊” ；又如巴黎地铁是巴黎市民的骄傲，几乎每个地铁站的建筑都深受新艺术（Art Nouveau）的影响，美轮美奂，其中Chatelet-Les Halles堪称全世界规模最大的地铁站，令人叹为观止。然而在各种地铁系统中，最出名的恐怕非伦敦地铁莫属，因为它是全世界最古老的地铁，同时作为伦敦的象征，它的人文精神和艺术涵养也都对后起的地铁城市具有深远的影响。
地铁图
伦敦的第一条地铁线──Metropolitan──建于1863年，而从1890年起，伦敦地铁也是全世界第一个使用电力火车的系统。
一开始的时候，伦敦地铁图只是利用一般的城市地图加上地铁站的名称与所在而已，但普罗大民的反应不佳，因为太过混乱，难以看得真切。直到1931年，有一名工程师亨利贝克（Henry Beck）忽然灵机一动，他发现：当我们走入地底之后，我们的所在方位就突然在我们的大脑地图中失去了意义！于是他突然了解，地铁图并不需要非得和地面上的实景吻合不可，只要每个地铁站的顺序正确，线路的衔接站点符合实际，他就可以海阔天空地去设计地铁图！结果贝克以电子线路图为蓝本，并以不同的颜色区分地铁线，终于发明了今天我们所熟悉的伦敦地铁图，简单、明瞭、便于使用，从而成为许多新兴地铁系统借镜的典范，东京、巴塞隆纳、香港和台北，都可以说是很好的例子，即使不懂日语和西班牙文，我在东京、巴塞隆纳坐地铁都能悠游自在，在香港和台北就更不用提了；至于巴黎和纽约则一方面采取了伦敦地铁图对颜色的使用，一方面坚持配合城市地上的形貌，好处是旅客可以知道自己正在前进的方向（如果搭对车的话），坏处则是地铁图难免因而显得较为复杂，很容易看错，因此我自己在这两个城市便有多次搭错车的经验，令人汗颜。
(London Tube Map)
著名的旅游作家比尔布莱森（Bill Bryson）曾这么赞叹伦敦地铁说： ““地铁旅游最大的优点，便是你看不到顶上的去处，只能完全依赖想象。其他城市的站名多半显得实事求是，相当无趣，但是伦敦的地铁站名却显得很浪漫，充满了吸引力，史丹福小溪（Stamford Brook）、敦汉绿野（Turnham Green）、缀顿公园（Drayton Park）等，听起来直像是简奥斯婷（Jane Austen）小说的再现，几乎让人以为你仍在一个工业革命发生之前的黄金时代穿梭！ ”
换句话说，伦敦地铁图是贝克对伦敦抽象的幻化，而地铁站名则为布莱森带来对过去时光的缅怀与对昔日英伦美好的幻想，但他们并非稀有的异数，其实，今天的英国年轻人也同样对伦敦地铁充满着文化的使命感。
地铁免费图书运动
今年2月间，两个英国的年轻人有鉴于以地铁族为对象的免费小报内容贫瘠，读完即丢，每天都在伦敦地铁内制造大量垃圾，便发起了一个 “选择你的读物（Choose What You Read）” 运动（http://www.choosewhatyouread.com/），期能借此提高伦敦地铁族的文化素养，同时也保持地铁环境的整洁。
(Claire Wilson, Choose What You Read, photographed by Stephanie Sian Smith)
发起人之一克蕾儿威尔森（Claire Wilson）坦诚，整个运动的发起纯粹是偶然，有一天晚上她和好友奥菲包伊德（Alfie Boyd）聊天，不知怎的两个人都对免费小报的文化荼毒痛心疾首，因为发报的工读生会硬把报纸塞给经过地铁站的路人，你推托了半天到头来还是会拿到一份，结果大部分的地铁族慢慢地都不看书了，改看花边新闻充斥的免费小报，就算你对报上的名人兴趣缺缺，免不了还是会像机器似的对这些人的生活琐事瞭如指掌！
威尔森说，当天晚上她和包伊德在社交网络Facebook上面留言，提倡 “选择你的读物“ 运动，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竟然已有150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透过Facebook表达相同的心声，响应他们的呼吁，因此威尔森与包伊德大受鼓舞，决定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先向认识的朋友们征求捐书，然后从今年2月开始发起每个月一次的伦敦地铁免费借书活动。
他们在书籍的封面贴上紫色标签，注明为运动所提供的图书，书内又贴上一张纸条，写着捐赠者的大名，并请每位读过本书的读者留下名字，希望借书的读者们读完之后便能归还，或者放进他们在苏活区（Soho）一家电影院设置的还书箱里，或者到每个月的借书现场当面交还，总之， “选择你的读物” 运动不仅重视图书的消耗，也重视图书的流通。正如威尔森所说的，她还记得2001年查蒂史密斯（Zadie Smith）的畅销小说 “白牙（White Teeth）” 刚问世的时候，伦敦地铁站里几乎人手一册，她跟在别人身旁或身后看书，一个月下来竟也把小说读完了！她非常怀念过去那种前后左右都是爱书人的景况，希望透过借书活动的努力，有朝一日将能重新唤回伦敦地铁族的阅读活力。
“选择你的读物” 运动在伦敦地铁展开之后，深获各界好评，连远在纽约的一群年轻人也决定跟进，在今年8月于纽约发起了同样的运动（http://www.choosewhatyoureadny.org/），倡导每天搭乘纽约地铁的上班一族放弃犹如 “速食垃圾” 的免费小报，更有意识地选择阅读的内容。
这群纽约的文化志愿者们表示，即使在选择之后，如果某些地铁族仍然宁可拿免费小报来打发时间，那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经过考虑的决定，是有选择性的翻阅免费小报，也就仍然符合 “选择你的读物” 运动的宗旨。不过他们也强调，运动的发起令人振奋，因为开始看到各色各样的爱书人，有些读者非常随和，只要是他没看过的书籍，随手挑好便很高兴地借阅，但也有些人非常挑剔，在书箱里仔细搜寻，对想要借阅的书籍严格检验，但无论如何，看到了运动获得地铁族的热烈响应，一切的辛苦便有了代价。
伦敦时尚周
除了文学和阅读之外，伦敦地铁也经常是英国影视文化与时尚艺术的焦点。艾拉（Elle）杂志为了庆祝伦敦时尚周（London Fashion Week）25周年（http://www.londonfashionweek.co.uk/），今年9月号的杂志便被策划为伦敦专辑，邀请25位英国时装界举足轻重的设计师制作海报，这25幅海报除了将出现在10月号的艾拉杂志之外，也将在各大伦敦地铁站内展出。
更有趣的是，本届伦敦时尚周别出心裁，筹划了在地铁车厢内的模特儿时装秀，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地铁乘客们一饱眼福。
(London Fashion Week, September 2009, credit to Adrian Brooks Imagewise)
举办伦敦时尚周的用意，除了是将英国服装界的创意与人才推到世界舞台上之外，也是很实际地希望能够将设计和产品卖给消费大众，因此地铁时装秀的目的，便在于将伦敦牛津街（Oxford Street）上最美、最酷的秋季服饰展现给地铁族欣赏，以便刺激消费者的购买欲。
地铁时装秀从上午10点开始，避开上班尖峰的人潮，8位模特儿们穿着今秋最新款的造型与打扮，展示来自英国最受欢迎的几家连锁服饰店──Debenhams, House of Fraser, John Lewis, Marks & Spencer, Next, River Island, Selfridges和Uniqlo──靓丽的服装和6英吋高的高跟鞋，在中央线（Central Line）的车厢内踩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让不期而遇的旅客们忍不住发出会心的微笑。整个走秀将近20分钟，恰好是中央线所经过的整条牛津街的路线，时间上可比传统的时装秀长得多了！
(London Fashion Week, September 2009, credit to Adrian Brooks Imagewise)
主办地铁服装秀的罗拉拉莫斯（Laura Ramos）表示： “我们希望能在伦敦时尚周举办一些贴近公众生活的活动，通常，服装秀总是时装界精英才有接触的机会，所以我们决定在地铁上办走秀，让一般大众也能一窥究竟，这样对一般服饰店的商品更是一个完美的展现舞台，因为地铁乘客们看到我们的服装秀之后，马上就可以去店里买到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或许正因如此，地铁服装秀受到了群众的正面回响，难怪拉莫斯兴冲冲地计划着将此类服装秀变成常规性活动，她指出目前正在筹备明年2月的地铁服装秀，已有15家厂商加入了走秀的阵容，规模显然将比伦敦时尚周的地铁时装秀更加庞大。
其他文艺贡献
伦敦地铁曾多次出现在各种小说、短篇故事、电影、电视、音乐乃至电玩设计之中，其中较为耳熟能详的作品，小说方面计有丹布朗（Dan Brown）的 “达芬奇密码”“ （The Da Vinci Code）、亚加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的 “穿棕色西装的男人” （The Man in the Brown Suit），以及汤姆克兰西（Tom Clancy）的 “爱国者游戏” （Patriot Games）等；电影方面更是数之不尽，信手拈来即有汉诺瓦街（Hanover Street）、美国狼人在伦敦（An American Werewolf in London）、秘密与谎言（Secret and Lies）、白鸽之翼（The Wings of the Dove）、BJ的单身日记（Bridget Jones’s Diary）、28天之后（28 Days Later）等卖座电影；电视方面则主要都是英国本土的电视剧，英国之外的观众或许较少耳闻，例如科幻剧集胡博士（Dr Who）系列便有不少伦敦地铁的场景。
平均来说，伦敦地铁每个月都会接到上百封要求拍摄及访问的信件，这些影视艺文界与媒体方面的来函，一律都由伦敦地铁影片办公室（London Underground Film Office）统筹处理，以求周全，此外伦敦地铁目前也赞助并支持月台艺术及诗歌的计划，无论是在格劳斯特路（Gloucester Road）地铁站废弃不用的月台上，或者是其他各个地铁站合适的张贴空间中，都可见艺术作品和英诗的陈列，目的在为使用地铁的旅人创造优美的环境和正面的影响，进而使地铁旅途更加充实愉悦。
伦敦地铁站的标志──红色的外圈，内部是白色，中间横跨红圈的则是一条蓝色的长型方块，方块上写着地铁站的名字──最早出现于1908年，很快变成了伦敦地铁站通用的标志，并成了伦敦地铁的统一图案，不仅在地铁站的出入口看得到，在月台上也会重复出现，甚至连伦敦市公车、出租车、电车也统一采用了这个标志，只不过以不同的颜色来区分，于是伦敦地铁标志不仅成为上世纪普普艺术的代表作之一，也已在无形中成为了伦敦市的标记。
七七爆炸事件
伦敦地铁有如伦敦的象征，因此它也变成了暴徒企图破坏的重要对象，在英国政府与爱尔兰共和军（Irish Republican Army，简称IRA）达成和平协议之前，伦敦地铁曾是饱受IRA炸弹威胁的标的，因此你将发现伦敦地铁站内不设垃圾桶，便是为了降低被偷放炸弹的几率！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伦敦地铁依然热闹滚滚，是全欧洲载客量仅次于莫斯科与巴黎的地铁。
上世纪九零年代中期，IRA同意和平谈判，终于放下武器，伦敦地铁这才享受到了没有炸弹阴影的太平岁月，不料2005年7月7日却发生了4名英国穆斯林教徒为了抗议英国加入伊拉克战争一事，在3个伦敦地铁站以及一部公车上设置炸弹的恐怖行动，3 枚放置在伦敦地铁的炸弹于50秒内陆续炸开，放置在公车上的炸弹则在一个小时之后引爆，造成了56人死亡（包括4名恐怖分子在内），700多人受伤的惨剧。
伦敦市民对七七爆炸事件谨记在心，特地在今年7月7日于海德公园（Hyde Park） 建立了一座永久纪念碑，但是在另一方面，伦敦市民也表现出了坚强、勇敢又乐观的一面，爆炸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伦敦地铁照常营运，地铁族们也和往常一样上下班，丝毫没有受到惨剧的影响，因为他们认为，如果让生活受到阻碍，心灵受到打击，不就让歹徒得逞了吗？因此英国民众更要热爱生活，毫无畏惧地拥抱伦敦，向恐怖分子展示英国人的坚忍不拔。
沈阳建筑大学的李睿、王强与曹传明等教授们曾经指出，地铁文化建设的灵魂，在于体现城市文明，城市文化不仅是地铁文化的源头，也是地铁文化建设的依据。从伦敦地铁观之，我们发现它既不是世界上最快捷、最舒适，也不是最干净、最漂亮的地铁，但是它所体现出来的文化，确然是伦敦城市文明的精神象征，使人在细细品味之余，深深感受到了这个国家、城市和民族的文化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