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山莊的呼喚（25/07/2008）

文／蔡明燁

小時候讀過《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中譯本，大學的時候在朋友介紹之下，聽過綽號「魔女」的英國女歌手凱特˙布希（Kate Bush）演唱的同名歌曲，但是直到出國讀書以後，來到了觸動作者寫作靈感的哈華斯（Haworth），體驗英國荒原的寂寞與暴風的怒吼，我才開始津津有味地咀嚼著居住此間、生活單純而思潮澎湃的白朗帝姊妹（The Brontes）豐富的內心世界。

第一次來到哈華斯是1991年，格雷帶我和景文先去小鎮克斯里（Keighley），然後從克里斯搭蒸汽火車一路上坡，在哈華斯的小站下車再徒步往上走，ㄧ路上的景緻無論人物或風土，都有一種懷舊的、蒼涼的、遺世獨立的美，使我立即受到這個小村的吸引，也使我回頭愛上了白朗帝姊妹小說的那種樸實、粗獷和帶有原色的質感。隨後幾年間，只要有遠客來訪且時間允許，我都會儘可能帶朋友們去哈華斯，例如芳雯、其賢、旭峰和琪雯……等，有的朋友確實分享了我的感動，也有朋友覺得不甚了了，不過無論如何，哈華斯終究成了我百去不厭的地方，因為我在那兒可以呼吸到孤寂的奇香異味。

就是在北英格蘭約克夏這個連綿無盡、起伏有致的曠野中，深居簡出的白朗帝ㄧ家以他們充沛的創作活力，為無數愛好文學藝術的心靈留下了美好的宴饗，大姊夏綠蒂（Charlotte Bronte）的《簡愛》（Jane Eyer）與二姊愛蜜麗（Emily Bronte）的《咆哮山莊》，雙雙被列為十九世紀英國文學的經典；小妹安（Anne Bronte）雖無乃姊的國際聲譽，但她所作《荒原大廈的房客》（The Tenant of Wildfell Hall），講述ㄧ位攜子逃家的女人的故事，在當時固因驚世駭俗而震動文壇，及今讀之卻因感性理性兼具，仍能深深打動二十一世紀的讀者；她們唯一的兄弟布朗威爾（Branwell Bronte）則是畫家兼雕刻家，曾為手足親情畫下了最美的見證，他所繪的三姊妹像，構成了後人對夏綠蒂、愛蜜麗和安之容顏最主要的想像藍本，布朗威爾本來也給自己在畫像中的位置留了白，可惜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畫上去就去世了，享年三十一。

其實白朗帝一家人，除了當牧師的父親派屈克（Patrick Bronte）之外，都相當早逝，安享年二十九，愛蜜麗三十，和布朗威爾一樣都未曾婚嫁，夏綠蒂算是四個兄弟姊妹裡最幸運的了，結了婚後的第一年才撒手人寰，卒年三十九，沒有子嗣，因此當派屈克先後埋葬了自己的夫人、子女，然後以八十四歲高齡入土時，白朗帝一家就在歷史中灰飛湮滅了，只留下燦爛的藝文成就供世人無限憑弔，同時三姊妹在哈華斯牧師故宅所遺留的諸多詩篇、刺繡、樂譜、素描，以及裊裊的生命故事，也持續引人無限遐思。

有人說白朗帝一家人的短壽，是十九世紀哈華斯居住環境不良的關係，不過三姊妹的筆下卻在在呈現了她們對約克夏曠野的熱愛，對那帶來狂風暴雨的大自然的讚嘆懾服，以及對人情冷暖的洞察與接受，而來到哈華斯這個百年前不為人知的窮鄉僻壤信步漫遊，無論是在繁華而不失舊貌的陡峭大街上，在《簡愛》和《咆哮山莊》靈光乍現的荒野中，或者是在三姊妹曾經咀咀細語、交換謬思的老家房間裡……，一次又一次的，哈華斯的魅力都讓我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