鯽魚可不是普通的角色,舌頭挑刺不靈活的人,千萬不要來招惹。但台北南門市場那些費工烹煮的蔥燒鯽魚可能好一些,魚刺大部分都「酥」了,咬一咬就碎掉,還
不算兇狠。反倒是蔥燒鯽魚的價錢比較嚇人,一條秤起來都要超過百元。我自己是不太喜歡那種甜味,肉質比較硬,吃不到魚肉原始的鮮嫩,倒是每隻幾乎要撐破肚
皮的魚卵很嚇人,所謂「大腹便便」應該就是那樣子吧!
可能是自小吃慣阿嬤料理鯽魚的手法,母親也學得不錯,就這麼自我設限了,管他什麼美食名家掛保證推薦,偏偏就要把鯽魚歸在阿嬤料理麾下。
台北菜市場的鯽魚不多,東門市場買得到活的,但我很怕活魚在鍋子裡求生掙扎的聲音,總覺得罪過,只好偶爾在湖光市場碰運氣。上週日,正午接近收市時段,在經常光顧的魚販攤子,發現一整盤五尾不去鱗片也不處理內臟,百元不到,豪情價80,因為夠新鮮,就爽快打包回家。
父親說,他們小時候都在跑防空洞躲空襲警報,物資很缺乏,偶爾買一尾魚,全家十幾個人吃,只好中段乾煎,頭尾煮鹹湯,小孩只能用筷子沾一下鹹湯,「唧」一下味道,配飯,這樣就很滿足。
這料理習慣就這麼傳承下來了,鯽魚,吳郭魚,或其他新鮮海魚,先在鍋底抹一點點油,免得魚皮沾鍋,再加少許水,漫過魚身就好,最後灑兩小杓鹽巴,蓋上鍋蓋,用小火慢慢煨,鍋子咕嚕咕嚕,煨到湯汁剩一半,就可以了。
我大概在學齡前就學會吃多刺的魚,尤其是鯽魚,從母親開始放水加鹽巴,鍋子發出低調沸騰的音調時,就開始期待。那些粗細不一,彷彿暗器機關的魚刺都難不倒
我,不管是母魚的魚卵,公魚的魚鰾,都很美味。小時候和父親一起吃鯽魚,父親都會刻意把魚卵夾到我碗裡,現在父親變成阿公了,就會把魚卵夾給同樣是挑魚刺
挑成練家子等級的孫子。
這是一道向阿嬤致敬的料理,是向戰時刻苦生活致敬的清淡烹調方式,但不擅長吃魚,還沒成為練家子的人,可千萬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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