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太陽的日子,才八點半,雲都已經爬上山頭,我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見雲移動的光影。我半瞇著眼,胡思亂想很多不賴床理由,突然想到昨日買的花還在矮圍牆上排排站,可別跌倒才好,於是匆忙起床看花,還好,都站得很穩。一整排的花,有小玫瑰、三色堇、小菊花、長壽花、繁星花、薄荷、迷迭香、小辣椒跟九層塔。還有一盆尊貴蘭花,靜靜坐在屋子裡,我讓她在音響旁聽音樂,看能不能長得更有氣質?
正當我整理小花時,有鄰人走過,她可不是在蹓狗,是在蹓貓!養貓養了好多年,還從沒看見有貓肯讓人蹓,我家的小酷,根本都是自己跳窗跑出去逍遙,餓了才回來;嬌貴的威威從來不出門;檳榔也野得很,總是自己玩。哪還要蹓什麼貓!但那隻小三色貓真的墊著腳,咚、咚、咚,跟主人一起散步。我看著貓,再看看主人,忍不住跟她聊起來。
原來蹓貓的J是附近大學的老師,跟R也熟識。再多聊下去,發現我們曾經在夏天時,去了同一家海邊茶店看海,我還大喇喇躺在她們桌旁的長條椅上睡了個香甜午覺。為了表示友好,我跟著她,還有那隻叫做「翻跟斗」的貓一起散步回她家,反正在花蓮時間很多,早上散步有益頭腦清醒。
她的家在社區另一頭,我從來沒去過的方向。一路上她告訴我哪家種了薄荷,主人很大方!又說她們家隔壁種了山蘇,也是去山上挖來。我擔心社區除草時,會不會把我新種的植物給剷平,所以搞了一堆盆子來想要種。她則讓我看看隔壁美國鄰居種了薔薇、山蘇、小樹,整理得宜,其實沒有人會來剷平。甚至有一家把門前小院子給翻土施肥,自己種了許多青菜。但翻土也太無為難我了!我這雙手頂多拿拿小鏟子,種幾盆小花。
等我要回家時,又跑出一隻小母貓,摩卡,很親人地在我腳邊磨蹭,我伸手摸摸她的下巴,小摩卡馬上咕嚕咕嚕叫。摩卡臉上雜了白毛,眼睛小小亮亮,很秀氣。「翻跟斗」則頭大臉圓的,就是個頑皮的小男孩樣子。我跟貓道別後,想趕緊回家喝我的咖啡,開始一天的工作,沒想到貓咪不讓我走,非得跟著我繼續散步。於是「大人」只好帶著小貓咪們,繼續走走。
感謝摩卡的黏人,讓我多散步一會,也見到鄰人家的花圃種滿的非洲鳳仙,艷粉紅裡雜了亮橘花瓣,很熱鬧,看了心動想種,脫口而出說:「我也要去買來種!」J馬上說:「怎麼不來挖一點就好?」這下我可說不出話了!
我只好尷尬地笑說:「對喔!我在台北住太久了,所以只要想種花,就去花市買;沒土了,就到超市買,從來沒想過花是野生的。」非洲鳳仙花長相酷似日日春,是很容易種的花,有時候順手修剪後往窗外一丟,又會長出一大叢,鄉下遍地都是,我卻沒想過可以自己找來種,連社區鄰人家滿地的薄荷都沒發現,又去寶貝似地買了一小盆,其實薄荷插枝就能活,這邊的鄰人都很大方,你要一小株,她們會給你一大把。
我回到家,仔細望著我的寶貝小植物們,小玫瑰經過一夜,開花了;三色堇的花瓣像飛翔的翅膀;而那一片長滿雜草讓我不知從何下手的花圃,菟絲花開了,蜜蜂一臉鑽進花中採蜜,連蝴蝶都飛撲到我身邊。春天快到了嗎?第一次,我從自己家門口的小庭院,發現春天到了。
……….
寫完筆記還來不及貼上來的的一個禮拜內,我家小花圃裡種滿了非洲鳳仙花跟薄荷,又在鄰居的指點下,發現小花圃裡長了好幾棵小小欒樹、小木瓜樹,看樣子,這裡是越來越熱鬧了。小貓咪們也每天到我們家散步。
每天早上起床後,我會先去摘幾片薄荷葉,切片檸檬,倒點武陵農場的花蜜,泡一壺香香的薄荷茶。某天喝完茶,我看著小花小貓們在天空下嬉戲,鼓起勇氣,打電話給房東續約了。下定決心,要在花蓮過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