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在意外的季節旅行,反而有一種無可取代的感覺。
例如在東北季風增強時,來到東莒。
這時候的東莒除了島民,就只有偶爾闖進來,停留半天就要離開的觀光客,偶爾遇上風太大就倒楣被滯留。在我住「船老大民宿」的幾天裡,總共看見兩批人被滯留,有一大團的歐吉桑、歐巴桑團,下大雨就躲在房間喝酒打麻將;還有四人一組的年輕人,跟我們到處混。
東莒人老是說我們「來錯季節真可惜!沒有藍天、藍海,只有大風,跟灰濛濛的海。」但我好喜歡走在下過雨的小巷弄,有時逗貓玩,有時又晃進西門町,窩在楓樹林等雨停,順便吃上一碗麻辣臭豆腐。
有天晚上,我又到西門町鬼混,沒想到走出巷子口,就看見船老大民宿新哥的車子,原來他找我們很久了,要帶我們去東莒燈塔看星星。 車子在漆黑的「雙線道環島公路」上蜿蜒,急衝上燈塔斜坡後,車燈熄滅,只剩下吵鬧的滿天銀河,還有毫不客氣的東北季風。
燈塔的燈光依兩短一長,最長間隔11秒的速度,在夜空中安靜地旋轉,夜風透大,今日海上應該無船。 新哥用手朝天一劃,就畫出整條銀河,然後嘆口氣說:「你們真的來錯季節了,夏天的時候,隨便看都有流星,銀河好漂亮!」他越講越激動:「夏天真的是,仰望銀河,腳踩星沙!退潮時到海邊抓花蛤,滿滿都是啊!那真是!!」新哥激動得話都講不全了,彷彿我們錯過了宇宙最棒的夜晚。
但我很容易滿足的,這樣已經很美好,我裹著溫暖的外套,躺在燈塔外草地上看銀河,期待可以看到一顆流星,然後我就要許願:「給我錢!」 躺累了,就坐起來聽新哥講故事,原來他也曾經在台北打拼,後來終究回到故鄉。他說:「我們馬祖人真的很勤奮,一人兼兩份工,我還在直升機場幫忙呢!」他感嘆著東莒人一定要很努力,畢竟這裡是離島的離島。
我靜靜地聽新哥說話,望著燈塔下方的福正聚落,那兒燈光稀落。其實東莒的辛苦光聽呼嘯的風聲、蕭條的秋日海邊,就已經明白。
新哥又特地帶我們到福正聚落走走,他在海邊感嘆:「可惜囉,看不到星沙。」回頭又指著間老房子說:「這屋子水電都遷好了,一年租金三萬六千元,可是誰敢來這邊做生意?」 離開聚落之後,那棟老房子也遠遠被拋在腦後。但我卻忘不掉那座有一百多年歷史的燈塔,盤算著天亮後要再去燈塔看個清楚!
東莒燈塔建於清同治11年,與英國簽下五口通商後,由英國伯明罕.強斯兄弟燈塔公司建造,也由他們負責管理。燈塔的牆厚度99公分,塔高19.5公尺,塔前綿延了30公尺長的矮白牆,是給昔日點油燈時,避風疾行用的,燈塔裡至今都收藏著燈塔守護者的生活用具,甚至有發亮的煮茶器具。
就算風無敵大,連當地人都不肯騎機車上燈塔,我照樣騎著我的125攻頂!要知道東莒最有名的角落,就是東莒燈塔。明信片裡夏天的東莒燈塔,總是襯著藍天白雲,老是抬頭挺胸、朝氣蓬勃。
秋天的燈塔不一樣!燈塔背後的天空,彷彿一場戰爭,黑雲迅速集合,一陣疾風,又把堆雲吹散,強風真的火大時,連人都吹跑了,何況是雲! 我躲在昔日為了拿油燈避風的白色矮牆邊,艱難地行走。好不容易到頂了,敲敲門,以為是燈塔服務處,可以避風,順道看段介紹影片,沒想到,服務處是在下面的白色小屋,我還得走下去!
略略看了東莒燈塔的簡介後,身體也比較暖和,又可以到燈塔外吹風啦! 能夠親近燈塔的機會不多,那天有機會匆匆與燈塔主任張本源先生閒聊幾句,原來他待過蘇澳、基隆的燈塔,我憋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他:「所以你的人生就是要做燈塔主任?」旁邊的人聽到我的問題都笑了,但是燈塔主任卻靦腆地笑說:「對喔!」
也許是我太傻氣,但是能夠做一個在黑夜大浪中,引領漁夫平安回家的燈塔主任,難道不是件幸福的工作嗎?
許多人來到東莒燈塔,愛上它在陽光下白得發亮的英挺;我卻有幸在深秋看到滄桑的燈塔。一百多年了,現在的船隻都靠GPS衛星定位系統,但是回到港灣前,抬頭看看燈塔,才能真正安心。
(看圖時,懇請按右下角的放大箭頭,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