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個禮拜在台北採訪胡德夫,他講起寫「太平洋的風」的故事,來自卑南的他,原來出生在新港,他說:「我是座美麗的小海港,人們帶著疲倦來到我這裡,享受豐盛的食物。」
當時我們開玩笑說禮拜六花蓮見,禮拜五,莫拉克颱風來襲,接著,太麻里傳出災情,小林村也傳出滅村。短短的一個禮拜,災情從台東、屏東,不斷不斷地爆發。
越來越多的訊息傳來。電視不斷播放悲慘的畫面;電腦不斷湧進各種訊息。每日總有朋友緊急地發mail詢問,誰能找到媒體,幫助我們找到親人。緊接的是更多的物資救援訊息、義工招募,然後是緊急呼籲不要再捐物資、不要再捐血。
我們要勇敢面對,不能逃跑。要硬逼自己看電視,儘管邊看邊哭,也要看完,因為這正是活生生發生在我們美麗島嶼的災難。
難過不捨之外,更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羞愧與不知所措。我們到底能為同胞們做些什麼?
我手不能提,口袋沒錢,還被工作綁著,哪裡也去不了。我如此微小。
那就唸經吧。打開心經時,想起聖嚴法師說:「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人得離苦,是為菩薩。」但菩薩道難行啊。
前兩天,蠢笨大學生的youtube早在媒體報導前,網路上已經瘋狂流傳,我也極憤怒地PO在我的噗浪上。但是朋友說,他選擇不要這麼做,因為台灣需要正向的力量,他不要散播負面情緒。朋友是對的,於是我把那則噗浪刪除了。
我試著讓自己平靜,不要罵人,不要跟著憤怒,此時的台灣需要安定的力量。我一直努力,直到,看到直升機墬毀的新聞。
同為飛行員的家屬,看到飛機摔毀,我的心也跟著摔碎。雖然家人因為機種的關係,無法投入救災,但是那樣的痛苦真的太痛太痛了。我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飛行員開著老舊的飛機,一趟又一趟過勞地在山區飛行。我氣得在電視機前大哭:「難道飛行員就沒有家人嗎?」
那一天哭得好累。
兩天後,朋友打電話提醒我該上瑜珈課了,我才驚覺怎麼已經禮拜四了呢?中間的兩天呢?我竟失落了整整兩天。
清醒之後我才省悟,一件意外事故,就讓我如此心痛,那失去家園的人,要失落多少日子?失去親人的人,又要怎麼面對未來的漫漫長日?親手挖土尋找父親的兒子、親眼看著母親失溫,直到遺體發臭的女兒,他們的一生該怎麼辦?
每個人都在承受失去,但平安的我們要勇敢。
台灣1/3的山林毀壞了,我們就要成為安定的力量。
工頭說:「政客無能,人民有義。」我很喜歡這句話。混亂的救災指揮,已經不是推卸責任就能了事,看到某些心直口快的惡意,心裏是憤怒的,但我現在寧願把一切的忿怒吞忍。
台灣從來就不缺乏攻詰與批判,但山林的傷口還在流血化膿,難聽的話,就等血止了再說吧。那些醜陋的惡行,就像滾滾泥流,不值得回望。
我只希望,每一個微小的我們,都能善發正念,祈求上蒼保佑每個正在受苦的人。
我只希望,這一篇文章也能夠傳播出去,像一個善念的種子,種在受傷的人心裡。
當一切正在毀壞的時候,平安的人,就成為基石。好好地工作,好好地如常生活。災後,還有很多地方用得上我們。重建,將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胡德夫那天還說了一段話,他說:「我們原住民失去最多,卻仍在分享。」當下聽了已經很感動,現在想起格外難受。他連回部落的路都斷了啊。
我只希望,大家都能成為一個美麗的小港口,備好豐美食物,讓流離失所的人靠岸歇息。因為他們是我們最親愛的族人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