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花蓮最常去的地方是「東華大學洗衣坊」,這裡跟我們住在紐約時一樣,有方便的自助洗衣機,天晴時,我喜歡白天去洗衣服順便散步。
有天,我們照例下午散步洗衣,走在大樹下,我指著一棵樹跟R說了個故事。
以前我念文大時,某個從仰德大道繞進的小巷子裡,有棵很老的櫻花樹,每到冬末春初,漂亮櫻花盛開,燦燦地霸佔整個街角,我們每天必要繞道小徑看花。有個學長,在一個準備上第一堂的清晨轉進街角,遠遠看見穿著紅色戴帽子大衣的陌生女孩,仰頭望樹。學長心想,有一天我要追到這個女孩。後來,女孩意外來到書評社,他們成了第一對社對。後來,沒有什麼激情起伏,兩個人一直幸福下去。我對他們的印象停留在一個情人間的小鬥嘴,學長堅持以後生的孩子要叫「胡大吉」,女孩不肯。
就這麼簡單的故事。很平淡卻很讓人羨慕的愛情。我講完後,R比手勢叫我安靜,原來對面有隻鳥,停在軟軟的細枝頭上,那是隻黑灰色的小鳥,逆光看它,覺得整隻是黑色的,自在地左顧右盼。我拿起相機拍了幾張,啥也拍不到,只好放棄,專心賞鳥。沒多久,小黑鳥飛走了,枝頭因為風吹過,搖搖晃晃。
也許又講到什麼辦公室八卦,我突然想起遠在台北的朋友們。我親愛的朋友們,此刻正在辦公室裡忙碌吧?忙截稿、忙上線準備、忙著辦下一場行銷造勢活動並且不忘順手打幾通公關電話。這就是我在台北的生活。我那時也很知足,只要佔著一個小小的位子,握著一些小小的權力,就很滿足。也因此,我從來不敢也不肯---把手放開。
我握著的,是我努力拼來的,怎麼能放手?於是我握住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成績,也把所有的不快樂緊緊抓住。
我開始玩起我的手掌,握緊、放開、握緊、再放開。我突然笑了。是的,當我緊緊握住那一點點東西的時候,大氣不敢喘,只是一直盯著我的手心看,但是當我放手時,我擁有了全世界。緊握拳頭時,手心裡是一點點空氣,放開手,風在手掌心上流動著。
那一個洗衣服的下午,一棵在風中搖晃的樹,一隻休息夠了拍翅而飛的小鳥,給了我此生最重要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