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精確地把旅途中的每件事說清楚?而當我要告訴人們食物的美好時,又如何僅僅靠文字表達?
在紐約旅行時,我忍不住思考這件事。去年在紐約待了一個月,見很多朋友,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每天晚上跟朋友碰面,她們就帶我們去一家好吃的店,於是我們吃了法國菜、墨西哥菜、泰國菜等等,到離開前,我們總共吃了十個國家的料理。
吃泰國菜時我突然想起,我要怎麼用文字精確地告訴別人,這食物的滋味?
我努力搜羅所有我寫過最傳神的食物,大概是在東京築地市場寫的鮪魚壽司"一入口,大海的香味在口中散了開來"一類的。
但也只有這樣了,我也會寫餐廳的擺設、食物的色澤變化、聞起來的香氣、甚至背後的故事等等,但那都只是描述罷了,真正的滋味卻是大大的不同。
這頓泰國菜是朋友請的,她很熱心地帶我們玩了長島,還讓我們住豪宅。大家吃得很開心,她還幫我們拍DVD。我們點了一道Fire Work,滿滿的海鮮淋上濃濃辣辣的咖哩。蝦子、干貝全都非常新鮮,很有彈性,咬在口中非常紮實.....但是關於它的滋味,一定要從這位朋友講起,還要講她的個性、餐廳的聲響等等....
我必須承認,我非常不擅於寫美食。我只會喳呼喳呼地大叫好吃,但是我真的寫不出來。
過於細碎地形容眼前這盤菜,對我來說是件毫無意義的事情。這或許是托辭。也是真實。
我寧願對著樹影發愣,感受樹的輕柔,寫首短詩,也寫不出魚頭的味道。食物的美好太個人,我怎麼能僅靠文字就讓人了解?
旅行的美好也很個人。每一個讓人感動的片刻,都是因為跟自身經驗產生連結,所以難以抹滅。
看北極光時,我根本已經凍僵了,對於每個月一趟的旅行無比厭倦,但是我卻跟看守極光的小屋老人有了一段對話。我問他:"人家說極光可以治愈人的傷痛,真的嗎?"他回答我"想要療傷止痛,只有靠自己。"
從那一刻起,極光對我有了新的意義,它不再只是一種希奇的磁場現象,或是由許多傳說構成的一個神奇之光,它在我心中有了新的意義。
又或者蒙古的大草原,原本只是遼闊,頂多寫的時候多加點金庸的大漠英雄傳吊吊書袋。但是有一天當我真的走得很累了,發現恰巧是路途的一半,人就卡在大漠荒原,進退兩難,我再也不能撒手說"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你只能永遠向前走。
那樣的猛然省悟,正巧是我當時的生命狀態。
這許多的連結哪是一篇旅遊報導就能夠傳達?再精準的文字,再華麗的文筆,當碰到的是紮實的生命經驗時,真是無法言說清楚。
旅遊中最感動的片刻,不在書上,而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