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科書上敘述的張骞通西域(約在西元前139年)會讓人以為西域的絲路是從張骞時代才開始,事實上在2000年法國考古隊在古埃及王朝(約BC1100)的木乃伊公主身上找到絲織衣服的陪葬品,把絲綢之路的年代又往前推800年。
我們在台北故宮博物館可以看到3、4千年前的古玉,古代中國境內並不生產玉器,但古代中國的貴族對玉石有特別的偏好,由此看來,玉石產於何處,又如何運送到華夏之地,從哪條道路運送的呢?
運送玉石的道路,可以說是絲綢之路的前身,西元前4世紀拉丁作家克泰夏(Ctesias)記錄了此事,而羅馬詩人維吉爾(Virgile)在田園詩、農事詩中,寫出的賽里斯人(Seres,絲國人)從樹葉上採下纖細的羊毛(絨毛),以羊毛編織而成絲,讓我們知道絲是從遠方的國家運送而來。
但對於絲是如何製造的秘密,西方世界卻一直不知,更不知蠶繭與蠶絲形成的關係。
中國漢朝時代,因著西域的拓展,陸續設了許多的關卡,如玉門關、居庸關、石堡等,除了安定與安靖的作用外,更重要的目的是禁止絲的蠶繭與蠶卵出口,當時,只允許絲的成品出口,違者一律處斬,這樣的秘密守了4、5百年,為中國賺取了非常多的外匯。
以歷史年代來論,國家人民的生財秘密,在大量生產的情況下可保守4、5百年,這在人類的貿易史上,若不是空前也是絕後的,也可以看出,漢朝之後人民對律法的尊重。
但這樣的情況一直維持到西元後420年,一位漢族公主下嫁于闐王,夾帶蠶繭與蠶卵出關,這個偉大的秘密終於才透露出去。

隨著養蠶秘密的解開,西元後553年左右,拜占庭(東羅馬)帝國也引進了養蠶技術,可以說中國獨霸的養蠶技術,固守上千年的技術,終於被世人所了解。
在亞歷山大東征記的敘述中,敘述馬其頓的軍隊與波斯的軍隊對峙中,波斯軍隊中突然在升起一塊巨大而彩色的布料,對著陽光閃爍著,馬其頓軍隊在光彩的光線中暈眩著。關於絲的見聞,這是最早的軍事紀錄,也掀起了西方世界對絲的好奇與嚮往。
對於中國來說,中國把嫘祖奉為絲綢的聖祖,絲的起源與製造,都歸於黃帝的夫人─嫘祖的神話故事,如果把嫘字給拆開,“嫘”字是女”“田”“糸”三字組成的,三字組合的意思為絲田之女祖。
但嫘祖是否為漢人卻有一些爭論,有的考證是在現今中國山東海岸,有的卻說嫘祖應該是蜀人,但不管怎麼說,卻沒有人說她是漢人,就如同現今中亞的考證,唐代大詩人李白是否為漢人的爭論一般,李白因為被證實出生在吉爾吉斯坦的托克馬克,是古代的西域現今的中亞一帶,連帶被討論的就是李白是不是漢族,甚至嫘祖是不是漢族的有趣話題。
張骞的兩次出使西域,展現大漢天威的豐功偉業,大宛國(今烏茲別克斯坦的費爾干納)帶回來的汗血馬,讓漢武帝如獲至寶,漢文史料對此馬敘述如下:言大宛國有高山,其上有馬不可得,因取五色母馬置其下與集,生駒皆汗血,因號曰天馬子云。

這段故事,幾乎每一學生都耳熟能詳,但,何謂汗馬?到底是什麼樣的馬,難道不飲不食,日行千里不累嗎?一直讓人非常好奇。
近代醫學的進步解開了這個謎,這是ㄧ種馬的疾病,寄生蟲鑽入馬的皮膚內,尤其喜歡寄生在馬的背部與臀部,當吸足馬血後,就會向外滲出帶血的小包,如同出汗後流出的汗帶血一樣,這就是“汗血馬”的由來。
但此大宛國的馬比華夏的蒙古馬種高大、俊俏、挺拔是事實,當然在那個騎馬奔馳的年代,騎兵的破壞力比步兵大三倍,是漢朝極欲獲取的運輸工具之ㄧ,也是官方想控制此運輸道路的插曲,只不過在此事件中汗血馬是表面主角,真正的主角是漢朝的國力在此展現,張骞的隨從更帶回了苜蓿種子,這是馬的糧草,也帶回了葡萄種子,漢字“葡萄”的發音,正如希臘文中“budrus”的變音。
而隨著西域政局的穩定,漢朝對西域的耕耘,立下了後面朝代對西域的注重,漢朝在現在的河西走廊設立了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玉門關、陽關兩座城堡,負起關卡的責任。

秦朝時代,把越過帕米爾高原產生的高山病,歸罪於帕米爾高原上野山蔥的毒化作用,因此,就將這裡稱為蔥嶺,請那些要渡過此高嶺的提高警覺。
目前我們已知的農作物如:蕃茄、胡瓜、胡椒…樂器如:胡琴、馬頭琴…等,單看字彙即可知原產地均不是華夏,但也因此形成一文化交融,貨物交換、人文薈萃、人種交集,甚且通婚的大融合局面。
我們可以想像2000年前,長安城就如同今天的紐約,倫敦、巴黎、東京一樣,是國際化的都市嗎!絲路上,不僅是貨物品的買賣、音樂、舞蹈、歌曲都是絲路上的商品,不僅用來展示,也用來買賣,為國家盛世提供ㄧ安康育樂的局面。
西元1世紀末,在絲路上廣大的區域上,東西貿易的條件已具備,四大帝國並存的局面已存在,在管轄區內環境已定,各地治安大致沒有問題,縱使有小地方的盜匪出沒,卻不影響廣大區域治安,西方的羅馬帝國正是全盛時代,在東方是東漢時代,在西域是貴霜王國(貴霜人為中國人稱呼的大月氏人,亦是最近學者稱謂的粟特人),它的疆域包括阿富汗與印度北方(此地區中國稱它為大夏,羅馬稱它為巴克特利亞Bacteria或Bactriane)。
( 打岔一下,這是我在西域的布哈拉古城遺址裏頭,與大家分享一下. )

在這三國之間的是安息﹝Parthia,波斯化的斯基泰人(Scythe)﹞人,它們以緩衝區的調停人身份自居,因此身分的特殊,在絲路的貿易行為中反而是最大的受益者,我舉一例說明。
後漢書(約在西元後430年成書)記載:「和帝永元九年,西域都擭班超遣甘英出使大秦(羅馬),抵條支。(應該是現今的敘利亞,但歷史學者對此地方有不同的看法,有的指美索不達米亞,有的指小亞細亞,有的指阿拉伯半島) ,臨大海欲渡(此大海有的指裏海,有的指波斯灣,但學者傾向指地中海) ,而安息西界船人為甘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三月乃得渡,若遇大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皆貯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甘英聞之乃止。」
甘英是漢朝的悍將,卻在安息人的百般阻撓,危言聳聽之下,打消了前往大秦國(羅馬)的念頭,也失去了唯一的一次由漢朝使節主動與羅馬帝國締交的機會。
當然,安息人最大的動機來自掌握絲路貿易的利潤所得,因為安息控制著中國前往羅馬貨物,與羅馬前往中國的貨物,安息可在兩大帝國中獲取最大的貿易商業利益。
甘英在安息作停留,但史書上未紀錄甘英是否與安息簽訂任何商業協定,但甘英詳細紀錄介紹了他的遊記故事,讓我們更加了解官方在絲路上的著墨。

過去,我們以為絲路是指單一的路線,現在知道答案當然不是,絲路可以說是一區域走向另一區域,在此道路上,經商生活是最大的目的,它連貫了歐洲與亞洲的道路,甚至到南亞(包含現今印度,部分阿富汗與巴基斯坦),這些地區是世界的屋脊,在兩點間定一直線,有非常多的隘口與關卡,盜賊土匪出沒,嚴寒酷暑當空,風餐露宿是常事,即使求一碗熱湯也是一件奢侈的事,在絲路結伴而行的商旅,龐大的商隊有時儼然是一社群,也有僱民兵(斥侯)護衛的。
以現在的觀點來說,歷史上的絲路是當時時代的一大段,但總的來說,僅是歐亞大陸的一小段,您會問君士坦丁堡(伊士坦堡)的商人是否可向華夏的長安(中國西安)直接訂貨?答案當然是不可能,不僅兩地的商人互相不認識,如果有機會讓兩地商人見面,中間人也會橫加阻擾,因為若見了面,會壞了商品的價位『破壞行情。』,更何況兩地相隔一萬多公里。
也因絲路為商人帶來了獲利性,激發人們對高品質、愛美與舒適性的熱愛,在未知蠶絲秘密性之前,羅馬帝國的高貴人士競相採購此類絲製品。
我們在希臘雅典的考古學博物館展出的雕像上,看到全都是棉的織品(西元前四、五世紀),就可知當羅馬人接觸到絲製品時的那種驚訝與愛不釋手。

一樣的衣服製品,絲的品質感覺與觸感,絕對是自然界所有衣服製品中首屈一指的,穿絲的衣服在羅馬帝國蔚成一股風氣,不管富、貧、老、少,均以能穿戴絲製品為榮,若不能令衣服為絲製品,也會買一小塊絲帶,縫在他們的棉製品或亞麻製品衣服最顯眼之處,作為顯耀與裝飾,逼得羅馬帝國在西元後14年,羅馬元老院下令,禁止男人穿戴絲綢製品,以免國庫被掏空,可見當時的絲製品為羅馬帝國的“全民運動”。
雖然如此來挽救羅馬帝國財政危機,但此法令卻只限男人,而女人不在禁令內,不知是否有性別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