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K 文化專刊 06.2009】
管絃樂團是西方音樂的產物,臺灣在十九世紀後半葉時,西洋音樂即藉由傳教士的來臺宣教,在臺灣傳唱散播。而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透過本島的教育系統與臺灣學子的赴日習樂,開始引進各類的西洋音樂。雖然有江文也、郭芝苑等作曲家在西洋音樂啟蒙年代時,即寫作交響樂,民間亦有各種規模的重奏樂團,但是當國內出現第一個交響樂團-「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交響樂團」時,全亞洲對交響樂團的營運管理與需求,幾乎沒有任何概念,但這是個受到大眾喜愛的音樂,因此,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各國樂團的發展突飛猛進。
臺灣雖然幅員不大,卻擁有數個交響樂團,目前除了長榮企業旗下的長榮交響樂團以外,三個職業交響樂團都為了樂團空間,長期苦惱與奮鬥。位於台中縣的國立臺灣交響樂團因為歷經所屬單位數次變更,連帶著創團後近二十年沒有專屬團區。台北市立交響樂團位於人口密度最高的首都,空間取得不易,以市府的預算分配,負擔一個交響樂團的營運開銷之餘,要再籌措興建專屬建築的經費,恐怕也十分艱難。國家國樂團由一九八六年的「聯合實驗管弦樂團」起至今,隨著樂團成長的曲目使得原有空間開始捉襟見肘。
交響樂團需要的只是「空間」嗎?從台中市中興堂不復見的完美音場到大都會歌劇院美麗的曲線所伴隨的音響疑慮,顯然音樂所需要的不是只有堅固的牆壁與屋頂,從國內三大樂團的現況中,我們看到了空間困境所帶來的影響,也看到因應之道後的期盼:國臺交的音樂文化園區建設將進入收成階段,嶄新的園區讓該團的硬體設備大大升級,如何發揮園區功能、展現樂團實力、進而推展音樂文化,將是國臺交即將面臨的挑戰;國家交響樂團終於出現新任音樂總監,旅德指揮家呂紹嘉身懷豐厚的國際經驗與專業涵養,將以五年的時間譜寫該團的新樂章;北市交則將持續以多元化與精緻兼具的節目,發揮首都樂團的功效。
國內交響樂團空間現況
現位居於台中縣霧峰鄉的國立臺灣交響樂團是第二世界大戰後最早成立的專業交響樂團,一九四五年由首任團長蔡繼琨聚集當時國內已形成之各民間中小型樂團而創立,原名為「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交響樂團」。樂團創立之初,雖為當時亞洲地區三大樂團之一,但卻走了很長一段顛簸之路。最早樂團借用台北市中山女中現址、當時尚未復校的台北市朱崙第三高等女學校內的「小野校長紀念館」、隔年再遷移至中華路上的栗頤寺(原西本願寺),期間曾借用蓬萊國小大禮堂練習、一九六一年終於在台灣省立師範大學校園內興建新團址,但卻於一九七二年時,隨著省府遷移至中部,而暫借當時之省立台中圖書館中興堂為練習場所,行政團隊亦借居於此。兩年後遷入霧峰鄉吉峰村,於此地籌建演奏聽與辦公大樓,自此樂團開始進入穩定成長期,一九九四年再遷移至現址。
綜觀國臺交六十四年的歷史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不僅隸屬單位與團名變更頻繁,樂團練習與行政事務更長年使用「暫時性」之克難空間,南遷至霧峰鄉吉峰村的前團址後,於該地設團二十年,期間在穩定的行政體系下,積極推廣音樂教育,成績斐然,然而也因地處偏僻,在此二十年間,與國內表演藝術界的聯繫互動甚少、終致整體發展相較之下有明顯落差。一九九四年遷進現址後,除了充裕的行政空間以外,二○○二年落成的演奏廳有著完全符合專業音樂廳規格的音響,讓其他樂團對於國臺交平日可以在專業的音樂廳裡練習,而感到欣羨不已。幾年下來,國臺交在演奏廳定時舉行演出,也奠定了固定的觀眾群,真正達到讓古典音樂進入生活、讓賞樂成為民眾平日休閒的目標。二○○七年三月起,國臺交從國立臺中圖書館手中接下管理中興堂的棒子,讓國臺交在設計節目製作時,有了更大的空間:大型演出、歌劇、國際巨星等,於位在市區的中興堂演出;室內樂、講座音樂會等,則於霧峰演奏廳舉行,加上自二○○六年開始規劃建置的音樂文化園區,國臺交擁有一個每個交響樂團所夢寐以求的基地。今年國臺交將國際音樂節提前至八月舉行,部分場次如林昭亮、胡乃元等國人較為熟悉的音樂家甚至延伸至日月潭演出,再結合嶄新的音樂文化園區,可望增加暑假賞樂人口。
相對於漸入佳境的國臺交,正在歡慶創團四十週年的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創團之初便地處首都,且一開始即以專業交響樂團為目標,穩健營運成長,不僅對於大臺北地區乃至於北臺灣音樂文化提升都有諸多貢獻,在國內學習西樂人口激增的年代,北市交曾為國內交響樂團的翹楚,是國內最早具備國際視野與專業規格的交響樂團。
不若國臺交的幸運,北市交一直以來都無法擁有完整的練習與行政空間。現今的團址設於台北市社教館之中,原為台北市立國樂團所使用,共四個樓層的空間包含了行政辦公室、樂團排練室與小型練習室等。從坪數上看起來充足夠用的空間,在結構上,卻因為興建之初並非為了交響樂團使用的目的,所以產生許多困難。為了增加練習空間與解決噪音問題,北市交於去年增加隔音鋁門窗,至於空間的音響是否能夠因應各種型態的練習,已是太奢侈的問題了。北市交自前團長陳秋盛帶領時期起,即努力為國人展演經典歌劇作品,歌劇是北市交的招牌之一,但是每次排練歌劇,空間不適用的問題便會浮現,現有的場地不僅空間大小無法進行完整的排練,音響效果更是不理想,往往影響排練成效,因此北市交經常需要向學校單位商借練習場地。然而,商借場地也只能解決空間大小的問題,並無法減低排練與正式演出兩個場地的音響落差。過了夏天,今年的重頭戲-邀請簡文彬指揮、旅義聲樂家朱苔麗主演的浦契尼歌劇《瑪儂.雷斯考》即將開始展開排練,一齣令人期待的演出代表著樂團再一次忍受與克服空間的困境。
與北市交有著相同困境的還有目前位於兩廳院的國家交響樂團。兩廳院興建時,並未預留或設計交響樂團進駐的需求。樂團平日練習都在排練室,雖然是個專業的排練室,卻非為交響樂團所設計,因此當演出編制稍大的曲目時,排練室內塞滿樂手與樂器,幾乎無法動彈。然而最大的問題在於,過小的空間產生高分貝的樂聲,長年下來,對團員的耳朵產生極大的負荷,甚至造成職業傷害。二○○六年,國家交響樂團演出華格納全本的《指環》,華格納音樂的濃度與音量,讓長時間身處其中的團員無法負荷,因此樂團開始遷至音樂廳前廳排練,前廳挑高的屋頂與寬敞的面積,解決了排練室的問題,自此,音樂廳前廳便成國家交響樂團的練習場地之一,後來甚至在音樂廳無外租場次時,可在舞台上進行排練。七月即將開演的歌劇《卡門》將再度考驗國家交響樂團的空間調度。
北市交與國家交響樂團的空間,不僅面積大小不敷使用,更重要的是,因為沒有專業的練習與排演空間,指揮與團員在排練時所聽的聲音與舞台上演出時的聲音產生極大的落差,容易影響演出品質。北市交有大而無當的排練室,團員難以透過練習發現細微的音色差別;國家交響樂團有專業卻過小的排練室,團員的耳朵在過大的空間共鳴中產生防衛機制,漸漸失去辨別音色的敏銳度。這些問題凸顯了我們經常忽略的事情:音樂家所使用的空間是有機的,每一道牆面、窗戶、每一塊使用的建材,都直接或間接影響著音樂家從舞台上傳達給觀眾的聲音,而交響樂團除了團員以外,還有一個必須能夠正常運作的行政團隊,空間是發想與產生能量的平台。目前交響樂團的空間困境,有其歷史因素,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它們也能擁有對音樂友善的空間,為愛樂者端上更悅耳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