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新生兒的到來,非常值得我繼續書寫。我的同事珍生了一個堪稱﹁時報之子﹂的小仔仔,在我去探望他的時候,努力睜開雙眼。那投向人世的第一瞥,讓我感動莫名,分享了他作為人的喜悅。
上周去台東出差,我的朋友詹澈笑稱「大自然消磨人的鬥志」,我是心有同感的。瓜果成熟的這個夏天,在前一場大雨來前,美豔的消磨人心。碧綠的油桐樹海如浪沙沙,桂竹林像青鳥的羽毛般覆蓋在山坡上。躺在我家的長沙發上看張詠捷讓每個人勾起童年回憶的「食物戀」,澎湖比我想去的隱居的希臘小島還美,還有風情,令人耽溺在沙發上一點也不想起來。真的很想就此隱去。
小仔仔來到這個美麗世界,讓人不得不驚醒。他看起來如此脆弱。因為早產的關係,只有二千三百公克。他全身紅通通的,還發著縐,小小的五官上面覆著一層金黃色的胎毛,眉毛淡如紋,看起來就像一個丹麥人。北海小英雄就是丹麥人喔。
一個外國人如何本土化?我突然感受到自已的一分責任。該如何讓他愛台灣呢?我不得不捫心自問。不生小孩的我,對於生養孩子的同胞,有著無限的尊敬。在一個低生育率的社會,我對自己的公民意識與自覺,深感驕傲。當我眼眶含著眼淚這樣想的時候,小仔仔的爸爸說我可以當小仔仔的乾媽─如果我可以一個月付二萬元的話!現實很快戳破了我的驕傲。
小仔仔拼命睡,肚子餓也醒不來。媽媽的肚子多麼好呀,才想吃就飽了,才想睡就睡了,還不必翻身哩。姨婆狠心的捏著仔仔的臉頰,要他清醒片刻好嚥下奶奶。人生如果是夢,小仔仔不想醒來的那個夢境是不是比較好呀?我醒著的時候,也常這樣問:在生為人之前的那個夢境,是不是比較好呢?
小仔仔來到的這個世界,有一部分是我們的筆製造的,有一部分是我們的意識製造的。我一直參與製造世界,卻很難對小仔仔說什麼。我們的時代,真的令人難以自豪,沒什麼好說的。
與其說我們將呵護小仔仔們長大,不如說他們帶來彼世界的純真與美善,滋潤我們這些老人類乾枯的心靈。小仔仔的眼神令我難忘,有如一個冷靜的靈魂清醒的提問:你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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