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小肥羊」火鍋餐廳裡高掛一個這樣的牌子:「一直被模仿,從來沒超越」。好個驕傲語氣。也的確,任人們頂著零度以下寒洌冷空氣在餐廳外苦等叫位,卻堅持不能預約,儘管上海餐廳多到嚇人,這家全中國連鎖火鍋店仍敢大聲說:「一直被模仿,從來沒超越」,它憑的是什麼?
到過中國內地的人肯定困惑過,「小肥X」、「小X羊」等等店號琳瑯滿目,搞得人實在不知何者是創始老店,吃過「小肥羊」火鍋店都知道它料敢放,夠新鮮,價實在,是許多老饕寧可頂寒風也要入內嚐湯頭的主因。任模仿滿街盡是,我獨沽肥羊一味,許是饕客的心境吧!
到這類店家品嚐的食客,多半是熟客一來再來的。但有那麼一些店,卻有可能使食客「誤讀」媒體報導,去了之後大歎上當,發誓絕不再去第二次的,相信每人的口袋都有那麼一張「黑名單」。我近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某家在台北牛肉麵節熱鬧風光的店家,這家店據說強調湯頭不添加人工香料、開放式廚房作業的餐廳,沒想到端上來的麵湯竟然不熱,而且口味連我家巷子底的大豐牛肉麵都不如,我老妹吃了兩口便索性放下筷子,不吃了;我這人生性節儉,想想一碗近二百元的花費,硬把湯裡的牛肉挑起來吃完,但心中只浮現一個想法:老娘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誤吃」真會讓一整天心情懊惱。在台灣,你得先撥開美食報導裡充滿阿諛奉承的文字後,才有可能得到真相,所以要吃到好東西還得靠自己勤跑兼好(ㄏㄠ、)吃。我個人以為,吃是比政治、比宗教還主觀的「意識型態論述」,因為舌頭裡深埋著那麼一點延續自媽媽,怎樣也無法隨歲月消磨掉的口味記憶DNA(不信,端午節快到了,給身邊朋友來個隨堂測驗:你覺得哪家粽子最好吃?十個有八個答案一致:我媽媽包的最好吃。)這口味記憶DNA便是用來讓人辨識李家包子、韓老爹獅子頭….等等的。所以,聽誰誰誰說哪家好吃,那都沒個準,只有親自嘗試對了味才是對你個人而言有意義的好吃,至於美食評鑑或者名人推薦什麼的,不妨就「參考參考」,不必當真。
我到上海時人生地不熟,為不致「誤吃」,買了一本由大眾點評網出版的《上海餐飲指南》一書,這本書係內地暢銷書之一,由大眾點評網集結網友意見編輯而成,每年更新一次。不只觀光客,不少在地人將之奉為「餐飲聖經」,因為它的分類有夠清晰,分有口味排行榜(還分口味最好、小吃面食、人均口味最好)等,另在環境排行榜中,則分為環境最好、環境最好(按人均)、商務宴請、情侶約會、朋友聚會、家庭聚餐、休閒社交、隨便吃吃等;此外還分菜系如本幫菜、粵菜、海觧-火鍋-燒烤、地方菜系、牛排、日本菜等異國料理、面包甜點等簡餐等,另外,也有依地區分的口味排行榜,如黃埔區、徐汇區、卢灣區等,還有一些個性化索引,例如有表演、有外賣、有露天位、可辦婚宴、洋房內餐廳等,都有得分。
也就是說,這是本還頗能滿足各類人士聚餐吃飯時選餐廳的參考指南。
2006年《上海餐飲指南》的書背宣傳文字說,他們是根據網路上三十萬名上海會員提供的資料,精選出上海2056家餐館進行了客觀公正的評分和介紹,為保證其獨立性,未接受任何餐館廣告。
在這個網站裡,人人都是美食家,人人都能點評說分明。沒有記者篩選過,可能摻雜私人情感公關性質的餐廳;也沒有名人為自己餐廳拉抬作秀的可能;就算有,也淹沒在數上萬網友的眾多觀點之中了。
當然,這樣五湖四海的點評不是沒有缺點,2004一家列名其中的餐廳不滿《上海餐飲指南》中對該餐廳的評價,認為侵犯其名譽權而提出告訴,成為中國首例“第三方評議名譽案”,大眾點評網副總龍偉在接受台灣《今周刊》專訪時指出,「大眾」強調反映網友意見,受法官採納而勝訴,現在不少老闆也上網瀏覽,成為內部管理的一項改進指標。「大眾」為求公正客觀拒絕廣告,為了就是獲利基礎不在廣告,而是服務加值的利潤,這種模式打破了盈利須靠廣告支撐的傳統思惟。
以無本生意進帳上億,大眾點評網的點評機制已造成餐飲界一大震撼,長期以來,台灣餐飲界總遺憾沒有夠權威的米其林評鑑,不過,餐廳若長期仰賴華美文字的裝飾,卻無法維持傲人的品質,多說也無益。美食評鑑有什麼難?即便說不出一堆嚇死人的噱頭食材,背不出繁文累牘的食物烹煮史,也得信得過自己的舌頭(除非像李安電影「飲食男女」中郎雄主演的「前」大廚,味覺喪失),與其相信所謂的「權威」,我這人是有點「反骨」,偏愛在各網站裡尋找芸芸眾生的飲食經驗,那些露骨、不經修飾的評語,看了真爽。
看了大眾點評網的成功經驗,我私心想,也許,台灣還是有機會做出權威美食評鑑的,就看帶頭大哥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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