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以後就不會做了。」哎呀,我不是在學電影「練習曲」裡東明相立誓要單車環島這事啦,我通常會說出這句話時,都是因為跟著朋友瘋狂「為小吃走天涯」,吃到睡眠不足,吃到肚撐打嗝,吃到磅砰抗議,卻還要幽幽地說著:「有些事情現在不做,以後就不會做了。」
朋友裡,就有這種「害群之馬」。一通電話來:「美杏,走,等你下班後,我們開車殺到台南去吃花園夜市,睡一覺,再吃喝,包你隔天回去還趕得上上班。」這種朋友呢,一、明知我貪吃;二、明知我受不了誘惑;三、明知我身列過胖行列還邀我去自殺。
結果那天的自殺行為如下:四個愛吃鬼八點從台北出發,近十一點才開到台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找人問到花園夜市,也不管夜市開始收攤,我們像蝗蟲過境硬是掃了幾攤,隨便找了旅館落腳,隔天一早六點出門,旅館服務生見我們覓食如此熱衷,又加入幾家在地人好味。那一早我們狂掃六家,真是吃到叫饒又滾回旅館補眠,然後殺回台北。
這種自殺行為真不能常常有,但我的這位朋友挺個大肚,把找好吃的東西,好吃的店當畢生志業,最近他終於出了人生第一本書,我才知道原來他「師出有名」,從小家裡賣吃的,再加上跟著父母親東奔西跑台灣走透透,把小吃轉換成對當地的留戀與記憶,難怪他說起吃,配上一段段的故事,硬是把小吃提了味。
詩人焦桐形容他「修辭是一種老粗式的語言,鮮活、真摰、樸素,沒有摻雜虛偽作假,裝腔作勢的修辭弊病,絕無故弄玄虛的文藝腔,讀起來好像跟他面對面一樣,看他如何對歡喜的東西豎起大拇指,如何對不爽的人事粗野地『幹譙』」,他的許多食物背後,是和爸爸共享的經驗,和追隨爸爸跑碼頭的故事。所以他吃到蚵仔煎,想起爸爸,邊吃邊偷跑到廁所哭,「那是一種台灣『查埔人』的深情,我在老粗的話語中讀到深情的淚光,外在粗獷,遮掩內在細緻、敏感、憂傷的一種老粗式的修辭美學。」
不是有太多人能理解或欣賞他的老粗,可能父親是演員,母親是廣播電台播音員,他的舉手投足像演戲,說起話來嗓門又大到嚇人,簡單地說,就是誇張到不行。可是朋友如我們,卻把和他一起「為小吃走天涯」當成每月盛事,因為他就是能邊吃邊「演」;而且他能吃又能煮,號稱能煮出史上最強紅豆湯、筒仔米糕等,這樣的朋友怎可冷落一旁?
我的好友出書了,他不要命似的、吃得很拚、吃得不留餘地、吃得奮不顧身的、吃得賺人熱淚的種種都收錄在「為小吃走天涯」(二魚出版),各大書店熱賣中,這位挺著大肚笑談小吃的作者,名叫──吳清和,歡迎捧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