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誰把「home party」譯成「轟趴」的?一轟而來,鬧鬧轟轟,一轟而散,誰記住了誰?誰又記得轟趴裡發生了什麼?明明是好事一椿的home party,卻被「轟趴」這譯名給糟蹋了。
我常常在想,是怎樣的聚會才會讓人回味無窮?不是扮裝秀,沒有爭奇鬥豔,每年元宵左右,幾個好友,聚在我的書畫老師陳牧雨家,感受那「相聚一刻」的無限美好,這樣的「轟趴」(home party)應該比影視藝人動輒拿名牌穿華服的「轟趴」有趣得多吧。
各行各業都祈求「開工」大吉,書畫家對於年度「開筆」也甚為講究。書畫功力早已行雲流水的書畫家陳牧雨十多年來藉著「開筆」春宴,邀請好友到家中把酒言歡敘春日,還讓眾好友人人A得幾幅書法快樂賦歸,這場春宴,成了年後朋友間「詢問度」最高的「home party」。
怎樣辦好一場「home party」?主角是關鍵。「開筆」宴能辦到朋友引領期盼,陳老師的太太顏素珍當然是關鍵之一,每次她總是默默在一旁當稱職的賢內助,上菜、上點心、煮咖啡、還兼說笑話,其中最稱職的,莫過於頻頻提醒大家可別讓陳老師多喝酒,因為他酒一喝多,便欲昏昏睡去,到時字寫不出來,筆開不成,大家也別想帶走墨寶了。
一場好「home party」,誰該被邀很重要。這「開筆」宴裡笑聲不絕,得力於「耍寶」賓客特多。為了要想出那宜室宜家的詩句,教人費思量,每年,總有人立志要好好熟讀詩書再來赴宴,但想了一年,終歸還是來到陳府臨時抱佛腳,猛翻詩詞選(現在可好,上網輸入「中國詩詞」要什麼有什麼);只見有那黔驢技窮的「耍寶」客,連「三星白蘭地」這樣的「白痴造句」都出籠了。
譬如我吧,我是那「別有居心」的受邀者。今年,我有點壞心,早就選好字句要「考」老師,因為記得老師說過,同一幅書畫中,?字最難表現,除了字形盡量不重覆,還有「布局」。所以我找出日本俳句詩人三井秋風寫的「在吉野」,他看到滿山滿谷的花,覺得無法形容如此美景,便寫下:「花花花花花花花哉」。(此句當然不是我發現的,請參考張國立先生刊於二月六日中時【獨立評論】「聽得到水的聲音嗎?」一文)
結果陳老師大約寫過十多次「花」之後才「布局」完成。最後,陳老師忍不住在句末加上一筆「花竟何其多 丙戌新春美杏囑書牧雨感歎」。哇,還害老師感歎,真是對不起,希望老師您沒有歎出胃病心病來。
辦好一場「home party」的另個秘訣,還得有餘興節目。「開筆」宴裡不純「開筆」,陳老師家的座上賓客來了位北投道祖宮的廟祝,同時也是民間尺八(洞蕭)演奏家周松村先生,六十多歲的他,從山下到廟裡,得先搭小巴士,下了車後,再走三千多步左右上山,拜十多歲便吹尺八之賜,他走起山路臉不紅,氣不喘。
他即興為我們吹奏了「月名赤城山」(日本曲)、「綠島小夜曲」、「飄浪之女」、「荒城之月」等,陳老師的長女昭儀在研究所專攻音樂,也以黑管吹奏了普契尼歌劇中知名的詠嘆調「O Mio Babbino Caro」(我親愛的爸爸)等曲,東西樂器交會在淒淒雨夜裡,藝文「home party」就是這樣好玩的啦。
到底是怎樣的聚會會讓人回味無窮?今年過年,因為父親身體微恙,長長的年假裡,我天天在家陪兩老,與家人相處的時光特別覺得豐美;此外,也特別去探訪我那一百歲的外婆,重聽的外婆緊緊抓著我的手問東問西,我那三歲外甥睜著大眼天真地看著、摸著「阿祖」說:「原來一百歲是長這樣的啊!一百歲,哇!」相隔九十多年的世代對話,「笑」是他們間最無礙的語言。
而我忙著為百歲外婆照相的背後,有怕留不住容顏的「苦心」。
每個人都有自己鍾愛的「home party」方式,但願那相聚一刻,都是無限回憶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