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職業病,錯字總讓人渾身不自在,痛苦萬分。前陣子某報社會新聞寫說某人被一槍「畢」命,看得我全身冒冷汗。一旦已印出的報紙版面被讀者發現錯字,並且來信更正、痛斥說“報紙是教育大眾的媒體,不應該出現錯字”云云,通常我會歎息、搖頭、自責良久,覺得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
在報社,為錯字把關的,我們稱為“校對”。所以,“校對”是個職業,而且是份神聖的職業。前述那種見了報還有錯字出現的情事,通常是因為緊急換稿,來不及通過校對的法眼所致。校對在我心中,一直是很重要的工作,不過近幾年報業萎縮,人力精簡,不斷傳言聽說要把校對全給裁了,令我對於報紙未來是否會“白”字滿篇擔憂不已。而事實上,今天上班,長官交代,以後版面請自校,因為校對組全員裁撤。
“校對”於我而言,是神秘的。我從來不知道校對坐在哪裡?幾時上班?我們與校對之間的連繫,靠的是一個籃子。每天只負責將版樣放在一個籃子裡,隔天那個籃子裡的版樣就會多出一些紅色字體,表示已被看過,改過。(假如有一天有人偷偷在籃子裡放一封愛慕之書給校對先生,校對先生會不會“無趣”到把它校過送回?哈哈!)
八十九年時,我們的“校對”為大家出了一本秘笈,叫「中時報系校對中心字庫」,後來九十二年時又出版了增訂版,字庫的出版就是因應當年實施編採自校而由校對中心編纂提供的,這本秘笈成為我們工作上比字典還好用的工具書。而這可是校對傾一生心血完成的。
從校對那裡,我知道從此“拚命”不能寫成“拼命”,只有拼湊而成的東西例如拼圖,或者外來語如瞎拼可作此字。其他那種死命完成的都“ㄙ”字頭的拚。
從校對那裡,我知道“優游”不作“幽遊”寫。也不是優遊,也不是悠遊哦!
從校對那裡,我知道“污”字如今只能寫作“汙”字。但我總是不知為何,一直想找到校對問個明白。
從校對那裡,我知道是“瓷磚”,不是“磁磚”。有一回,家庭版有一整篇的自組瓷磚大作戰,作者寫來的稿,通篇都是“磁”磚,結果校對不只認真的把整篇文章全部改過,而且還附了兩頁說明,分別是從不同字辭典影印來的,為的是說明“瓷”磚為何只作“瓷”字,不作另一“磁”字。校對認真負責把關,我緊緊擁著那兩頁紙,覺得那來自校對的點滴心血,都該被捧在心上感恩著。
我喜歡那些“校對”教我的事。
聽到校對組被裁的消息,更加令我思想起那些“校對”教我的事。儘管我從來不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