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見妖精在唱歌嗎?你注意到那絮語在你耳邊輕輕呢喃:「走啦!走啦!跟我來嘛!」?當你產生這些幻聽現象時,你可能正在…..
是的,你可能正在翻閱什麼一生必去的四十個天堂之類的書,雙腳突然輕盈,有一種想衝去整理行囊出發的衝動;可能被電視節目【料理東西軍】裡的美食吸引,吞嚥口水仍意猶未盡。
那就對了!你聽見了妖精在唱歌。
「聽見妖精唱歌」係引述日本作家村上春樹所言。
村上春樹迷的我,多年前寫了以下文章──關於村上春樹的旅遊觀。每當看見紙上美麗異鄉,感覺心砰砰跳時,我便拿出村上的「邊境‧近境」、「遠方的鼓聲」等書,提醒自己,出走之必要,放空之必要,回家之必要。
………………………………………………………………………………………….
「一直盯著看地圖上的那些自己還沒去過的地方時,就會像聽見妖精唱歌時一樣,心漸漸的被吸引進去,可以感覺到心在砰砰地跳著。感覺只要去到那裡,就會遇到撼動人生的某種重大事情似的。」對於旅行,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如此形容。
從小就愛看旅行探險作品的村上春樹,學生時代偏好貧窮旅行。習慣一個人揹著背包旅行,即使是結婚後,也常和太太兩個人揹著背包旅行,不過後來太太向他宣布再也不能也不想再做這種旅行時,從此只要碰上這類旅行,也只好孤獨一人或者找與他合作多次的攝影師松村映三先生。
他對於揹背包旅行的感覺有著「嗯,就是這樣,這種感覺,其中確實有自由的感覺,這種自由的感覺,包含在肩上所揹的肩袋的沉重中。」儘管村上春樹的小說創作很有雅痞的味道,適合配上冰啤酒和義大利麵,不過觀看他的旅行筆記,會發現他絕大多數是艱困而極富挑戰的旅行,例如前往希臘的亞陀斯這個女性禁入的小島吃發霉麵包的難忘經驗;或者到土耳其遭武裝庫德人攔截的經驗,也或者到蒙古探訪諾門罕這相當邊境的地方等,就算在英國,他也會選擇到巴斯(Bath)騎腳踏車。
即便旅行是如此身心俱疲,像個麻煩的展示櫃,村上說,明明知道這樣,最後還是會出去旅行,像被拉著走到懸崖邊緣去一樣。回到家之後,往柔軟熟悉的沙發一坐下來,深深感覺「啊!還是在家裡最好!」
就像他對土耳其這個國家產生極大興趣,原因不明,他說,吸引他的,應該是那裡的空氣的性質吧!那裡的空氣,是種不可思議的空氣,旅行這件事的本質就是吸進空氣吧!記憶恐怕會消失,風景明信片會褪色,可是空氣會留下,而為了這趟土耳其之旅,他努力取得駕駛執照,學習初級的土耳其語,讀各種與土耳其有關的書籍。
結果,他認為在土耳其最艱苦的的行程就屬東部安納托力亞,在那裡,每天從早到晚都是頭昏腦脹、體力透支、不斷咒罵、還直冒冷汗,可是至少不會感到無聊(不像他對美國中西部的印象,只有汽車旅館名字和餐廳價格),還充分享受自己的旅遊之樂。
村上認為,那裡有獨特的空氣、有互動的感觸,人民有其存在感,他們的眼睛生氣勃勃地散發著光芒,那是在歐洲或日本所看不到的,其中沒有煩人複雜的保留條款,在大多數情況下,條理都被吸進了虛無之中,簡單來說就是亂七八糟,但是旅行的醍醐味就在其中。
在旅行途中,村上一直有記行程記錄的習慣,本身也喜歡旅行記這種東西。他通常會在口袋裡放一本小筆記本,遇到什麼當場就會記下像標題似的摘要,事後翻開筆記本只要看到標題,就會立刻想到在某國某地某人的畫面。當然,這也是在他旅行了好幾次之間,逐漸掌握到自己最適合的做法。
不過他仍然建議,最好在當場努力忘記寫東西這回事,記錄用的照相機也盡量不用,相反地則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的觀察各種東西,集中精神把那些情景氛圍氣味聲音之類的清晰刻進腦子裡,變成一團好奇心,總之把自己一頭栽進當地的現實裡去是最重要的。讓它滲進皮膚去,讓自己當場變成錄音機、變成照相機,以經驗來說,這樣做,當事後要寫文章時幫助會更大。
村上春樹認為,寫旅行記是非常貴重的文章修行,因為大部分人都會旅行,但如何把自己在那裡真正感覺到的事,把那感情的水位之不同之類的,清清楚楚地傳達給對方,是極困難的技術,而且要讓讀者感覺到「啊!旅行真是好快樂的事,我也好想去旅行」,那就更困難了。
在「邊境。近境」一書中,村上曾經這樣陳述,在這樣一個邊境已經消失的時代,他依然相信自己這個人心中還是有製造得出邊境的地方。而且不斷繼續確認這樣的想法,也就是旅行。如果沒有這種類似洞察眼力的話,就算去到天涯海角,大概也找不到邊境吧!
如果哪天早上醒來,當你側耳傾聽時,忽然覺得好像聽見遠方的大鼓聲,從很遙遠的地方、遙遠的時間,傳來那大鼓的聲音,非常微弱。在聽著那聲音之間,該是你和村上春樹先生一樣,開始計畫一段長長旅行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