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我去採訪一位在廿四歲時發生車禍以致如今得靠輪椅代步的江偉君小姐,她美麗而樂觀的個性深深吸引著我,受傷後的她反覆問自己:「我能為別人做什麼?我的價值在哪裡?」採訪後的我也反覆問自己:「我能為他們做什麼?我的價值在哪裡?」
那次,我和她約好在SOGO百貨前碰面,她推著輪椅在陽光下舞著,燦爛的笑臉讓旁人誤以為她不過是個一時興起想坐在輪椅上的頑皮女孩。從百貨公司「滑」到近在咫尺的住家,她一路上都在跟我討論無障礙空間問題,為了輪椅能動得了,她得冒險「滑」在馬路上,因為騎樓紅磚道都被機車佔滿了;連住家大樓的無障礙坡道,也是她住進去後,才向大樓管委會極力爭取來的。
長得甜美的江偉君,在父母的刻意栽培下,十七歲就被送到日本、美國等地留學,曾擔任日本首相細川護熙之女的家教,沒想到春風得意是一時,人生一個不留神,擺在她眼前的是一場租車旅行意外,從此輪椅取代了雙腳。
事故發生後,江偉君始終處在懊悔的狀態,但接到意外電話從台灣慌張趕到醫院的父親嚴厲又堅定的一句:「遇到就遇到了,不然妳要怎麼辦?遇到就要解決!」如當頭棒喝敲醒了她悔恨的執迷。
一句英語也不懂的江爸爸,為了能在美國照顧她,在醫院昏黃的燈光下,一字一句跟著弟弟學英語,總是實事求是的父親,在嚴厲的外表下,知道她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日後必須靠輪椅代步,只得將父親的心疼藏在心底,他不往回看,只勉勵女兒要如何向前,希望女兒能更堅強。
父親的點醒也讓江偉君確知人生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回到原先的悲慘狀態,終日賴在床上自怨自艾,孤獨地自我厭惡與憂鬱;另一條是不成為別人的負擔,就像那些陽光下閃耀的朋友們。
她選擇了第二條路,她深信,老天在她面前關了這扇門,就必須靠自己開另一扇窗,如果她想打開這一扇窗,踹也要把它踹開!
就像父親的獨立一樣,「不成為別人的負擔」可說是她的中心信念。她開始去學怎麼用輔助器具開車,試著開車出去買菜,還在兩隻手已經用來推輪椅的同時,想辦法把大量的菜扛回家。買完菜後又忍著被油濺到的疼痛,伸長了手臂與脖子,在幾乎與肩同高的瓦斯爐上燒菜。
看似簡單的生活事件,都是她一步一步慢慢摸索而成。當她決定要做點什麼時,就強迫自己忙到不能去胡思亂想,只專注於這一小時要做的事。譬如掃地,在這一個小時內,她只想著兩手要如何推輪椅,又要用掃把將灰塵掃到畚箕裡,在心思不受干擾的情況下,逼得自己在這一個小時內把地掃好。
偉君笑說,訂了這樣的計畫,事情變得容易許多,如同學走路的嬰孩,先會爬,再學走,最後會跑、會跳,熟練之後,事情的困難度慢慢減低,能做的事越來越多,也漸漸走出憂鬱心情,走入日常生活的秩序。
不過偉君也感慨,回到台灣後,發現台灣真不是「身障天堂」,這其中,上公共場所的洗手間很少找到輪椅可以推進去的,她最推薦的是Starbucks咖啡館的廁所;而「交通」是僅次於「洗手間」的另一問題。平常出門她會搭乘捷運,再不就是計程車,不過搭計程車也得碰運氣,有司機一看到她的狀況就呼嘯而過,基本上呢,她算過,十台有八台是不會停下來的,所以她必須很有耐心等待好心司機快快到來。
回台工作以來,她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面談,對方希望她擔任海外業務人員,她當時驚訝地問對方,難道沒有發現她不是個可以常搭飛機的「料」嗎?沒想到對方看看她,很鎮定地說:「那是妳自己必須克服的問題,我在乎的只是你有沒有能力勝任我所托付的業務量。」 對方的「平常心」,令她感動萬分。
搭飛機的經驗也常令她不爽。她是個獨立慣的人,連到機場都是搭大眾交通工具,可是卻有些航空公司要求身障者一定要有隨行人員,她有一次還被逼得打電話找關係,終於找到一位當班的空服員可以來為她「掛保證」,才准登機。
種種不愉快的經驗,讓偉君積極參與「台灣無障協會」,推動全民建設各項無障礙環境。她希望這個傷是老天爺的啟示,時時提醒著她去幫助別人。輪椅上的江偉君,正用熱烈的生命力,感染身旁頹喪的心靈。
偉君最近出了本書【輪椅上的公主──追回幸福的旅程】(二魚文化出版http://www.2-fishes.com/newbook.htm),長期推動無障空間的伊甸基金會的朋友們看過後深受感動,他們除了鼓勵朋友多買她的書,也決定與偉君一起圓夢,希望能共同建設更完善的行無礙空間。
採訪後的我反覆問自己:「我能為他們做什麼?我的價值在哪裡?」我想,我能做的,就是把這麼陽光的故事寫出來與網友分享,讓每個感動都是善緣相聚,化為力量,一起成就台灣行無礙空間。此外,我還能當一隻啄木鳥!
伊甸基金會邀請大家出外旅遊時,以相機或照相手機紀錄旅遊景點的優缺點,並加入伊甸啄木鳥網站http://edenbird.eden.org.tw,共同成為”啄木鳥”,一起為輪椅族、長青者、娃娃車族、孕婦族等建構友善的環境,提供更完善的旅遊空間,讓所有觀光客都能玩的放心、玩得盡興,讓每個人皆可成為啄木鳥運動的志工。
所以,讓我們一起來加入啄木鳥運動吧!
財團法人伊甸社會福利基金會/愛心劃撥:0579377-9;電話:(02)22307715
傳真:(02)22306422 地址:116台北市文山區萬美街一段55號3樓
http://www.eden.org.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