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部落格是寂寞的。但身為一個編輯,我經常到各部落格「獵人頭」,為的是尋找能為家庭版撰稿的好手,這些好手遍佈台灣各角落及世界各地,為台灣讀者帶來寛廣的世界視野,不管寫季節蔬果、兩代親子或家庭新趨勢,透過這些家庭版的【全球主婦觀察員】,誰敢說家庭主婦沒有國際觀?!
布魯夏日住在比利時,在台灣限塑政策開始時,她曾經為家庭版撰寫過歐洲主婦時髦的購物袋;當媒體人擔憂閱報人口越來越少時,她將比利時媒體如何到小學讀報的現況向讀者報告。布魯夏日像許多住在國外的網路文化工作者一樣,成為台灣與比利時間的一座橋樑,經常為想到比利時留學或觀光的網友解答問題,這位提著菜籃上歐洲超市的作者最近埋頭撰寫關於布魯塞爾的書之餘,也有一個文圖並茂的部落格,版面編排清新,所附照片意境深遠,是我常流連的優格之一。
今年坎城金棕櫚獎由比利時導演兄弟Jean-Pierre& Luc Dardenne的「孩子」獲得,台灣為侯孝賢的「最好的時光」未能得獎而抱憾連連,因為兩部片我都尚未看過無法置喙,不過看了布魯夏日寫了關於片子及導演的一些敍述,觸動我心,特別徵得她的同意將全文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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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利時生存的美麗與苦痛
by 布魯夏日
今年坎城影展金棕櫚獎,落在比利時導演兄弟Jean-Pierre& Luc Dardenne 手中,就在宣布「孩子」(L’Enfant)得獎的那一刻,我的心像開啟了香檳,嘩啦啦嘩啦啦的很陶醉,彷彿是我得了獎般的高興,因為我喜歡這對兄弟導演的電影,他的電影彷彿就是比利時人,總是安安靜靜的說著故事,用現實生命來對抗人世的惡俗。
前幾天和J通EMAIL,我說在比利時大部分的文藝青少男女,都在努力為生活打拚,然而在台北「打拚」生活卻是一種污辱;J很不以為然的跟我抗議,他說在台北當然也需要為生活打拚,打拚怎會是一種污辱呢?他說每天努力工作上班為了要繳房租、水電費、上英文課等等,這難道不是一種打拚嗎?我沒有辦法很具體的告訴J,至少在台北人們有精神有能力為了甜甜圈排隊排3個小時,在這裡長時排隊是逼不得已為了領取失業救濟金;台北年輕人為吃上一口傳說中的蛋包飯餐風露宿街頭也不厭倦,然餐風露宿在歐洲卻是許多外來移民揮之不去的噩夢。
說得再多都沒有用,還好導演Dardenne兄弟用鏡頭慢慢的把歐洲底層故事說出來了,Dardenne這對兄弟檔所拍的影片,不會讓很多人感到舒服,主要因為他們太會說故事,把現實用近似紀錄片的手法表達,有時的確頗讓人喘不過氣來,不過在剛剛從一個影像充滿鮮麗炫燦、聲光奪目、濫用隱喻的亞洲電影世界歸來,我正好需要來一道容易消化的清粥小菜。
Dardenne兄弟一個學藝術一個學哲學,兩人都不是所謂電影科班出身的導演,從小生長在比利時瓦隆區(Walloon)最工業化的城鎮Seraing,這個小城鎮與繆思河(Meuse)比鄰,曾經是個礦產與冶金的工業重鎮,工業革命之後整個比利時的經濟血脈曾經全靠它維繫,然而60年代煤礦業的落寞,工廠紛紛關閉造成大量的失業與蕭條,整個城鎮除了三餐不繼社會問題接踵而至,加上長期的空氣污染,蕭瑟街頭總是彌漫一股烏煙瘴氣。
在這樣的出身背景下,即使早已遠離家鄉到布魯塞爾求學,Dardenne兄弟仍然以關懷家鄉社會為題拍了60多部紀錄片,我在他的幾部紀錄片當中,看到原本天真無愁高聲唱歌的工人變成頹廢喪志連狗都不如的面孔,終於深刻體會當時一出生便被上一代教導不需上學不必讀太多書,反正今後世世代代都要到工廠裡工作的工人階級,在讀書無用論長期灌輸下,世界頓時像魔咒上身把工廠全弄消失了,工廠紛紛倒閉工人失去依靠樑柱,加上世代之間缺乏知識與技藝的流傳,終日借酒澆愁困頓不堪。
1999年Dardenne兄弟曾經以電影Rosetta(美麗羅塞塔)獲金棕櫚獎與最佳女主角(由Emilie Dequenne飾演 ),我是從那時才注意到Dardenne兄弟的魅力,故事主要以一個女工得不到工作權,困苦生活下只有兩個願望:我要工作、我要朋友;電影全場以羅塞塔粗重的喘息為聲音背景貫穿,象徵內心無法抒發之痛苦,我最記得的一幕是最後她決定開瓦斯自殺,卻沒料到家中連瓦斯也沒有,她起身換瓦斯,然而因為經痛太厲害而抬不起瓦斯筒,彷彿嘲諷她,在生活困境中掙扎,就如同每月的經痛一樣,是永遠逃不掉的。
比利時政府在看過這部電影之後,才驚覺到原來鄉鎮社會還存在青少年工作不平等權的問題,於是訂定了新法案,就稱為「羅塞塔計畫」,規定青少年工作基本保障權與工資,事實上過去在比利時青少年工作是違法,問題出在於父母親。
於是這次Dardenne兄弟把焦點放在Seraing街道上,推著嬰兒車的少女媽媽,來反應社會上越來越多沒錢教養下一代的父母,只好想出把孩子賣掉賺錢的方法來生存,又是一部探觸著社會道德與人性衝突的影片;在Dardenne兄弟的電影裡頭,道盡了打拚生活在歐洲之必要,它不是一種污辱,也無關尊嚴,更不能嘻皮笑臉的用為五斗米折腰一語帶過,雖然不可預期的波折不斷,然而一旦突破了生存基本命題而活下來,是件多麼快樂的事啊!(本文出自布魯塞爾‘夏日露台的部落格 網址是:http://summer121.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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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布魯夏日的介紹,我看到這對兄弟導演從「羅塞塔」到「孩子」,不需搖旗吶喊、不必用力抗爭以表達所謂的「不公義」,反而像個真正的藝術家般,用他的腦子、他的筆、他的鏡頭、他的眼、他的一切一切藝術創作來傳達心中的真理與公義。畢竟人人都好論善惡是非,但何者是善何者是惡,卻各有自己的一番見解,藝術家千萬不能學習政客走上街頭訴諸理念,讓藝術走了調。
比利時藝術家用鏡頭說故事,改變了政府想法,給了人民一個可以深思與美好的生活,部落格的寫手們在世界各個角落默默耕耘,為讀者開啟一片遼遠而新鮮的視野,他們無形中所產生的力量,正透過網路靜靜在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