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少跟團,一方面不耐人多等來等去,一方面對於團體行程的不自由度無法消受,不過年紀愈長,跟團機會多了,也把結識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當成一種樂趣,看他們的各自心機,看他們與領隊的互動,不管感受好壞,他們都自成一幅旅遊風景。
就像有一年到北京,全團就有這麼一位老是忘記集合時間、總是不聽地陪解說歷史典故、兀自行動的女孩,搞得地陪心慌,領隊著急,急合時間嚴重延誤。後來團員一致決議,勞駕領隊「專心」跟緊那位女孩,其他人「自力救濟」即可。於是老北京街頭就出現這樣一個畫面:散漫的女孩慢慢「無心」地走著,後頭緊跟一位彷如保鏢且「有心」的彪形大漢。有這樣的緊急處置後,團體行程堪稱順利,還有團員好心地說:別怪她,女孩子家一個人出國,肯定有心事……。
團員跟團各有心事,在所難免,當領隊的可就不能帶心事出門了。前陣子有條新聞,有位領隊因為團員以服務差為由拒付小費,憤而自行回國,不顧團員生死;還有些領隊,從不關心團員吃了什麼住得如何,像這樣的領隊實在罔顧職業道德,不過旅客有時也得捫心自問,領隊是真的失職?還是我們太愛雞蛋裡挑骨頭?
車況不佳或氣候太差,都可能導致團體旅遊的行程改變。我的領隊朋友有回帶加拿大團時,曾經碰到因車子故障被迫延後行程的麻煩事,因為行程有所延誤,開始有某些團員搧動情緒,蘊釀聯署抗議,甚至不願繼續行程,而且反應最激烈的團員口口聲聲說「我是某某大學教授」。
沒錯,不管是大學教授、小學老師,我的領隊朋友都大呼「怕怕!」可能是傳道授業解惑慣了,他們對行程或領隊比較帶有嚴厲的批判眼光,而且不時會加一句:「我有認識某立委或某高官」。在某個十二天旅程的團體裡,我曾經發現某位師字輩的旅客,從下飛機的第一秒起,不管是車子大小、餐色、景點,一路抱怨不已,他的太太似乎早已習慣此事,悶不吭聲,倆個人臉都臭臭的,我想,這樣的人不抱怨無以肯定自己的存在,八成活得很累吧!無怪乎領隊朋友們要異口同聲說,「知識分子真的很難伺候,我們怕怕!」
再怎麼難伺候,出了國就在同一條船上,什麼事都好說。可是有次我到紐約參加航空公司套裝行程內附一日遊,結果一群「華人」「同車」,滋味也挺不好受的。因為咱們的內地同胞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從我們兩個台灣人一上車就開始冷嘲熱諷,硬是要擺出眼中沒有台灣的神氣模樣。當時紐約世貿大樓還是參觀重點,車行經雙子星,眾人發出「哇」的讚歎聲時,有內地朋友用鼻子哼了一聲,扁著嘴說:「這哪比得上咱浦東呀!」可惜當時台北101還不見影兒,否則我也是要不甘示弱嗆聲的。就是這些小話、小動作把我的一日遊搞得很不爽,自由行或在國外湊團承受的「風險」,我是見識到了。
台灣人很喜歡自艾自怨說被當成「次等公民」看待,不過某些台灣旅客到國外,尤其是給小費這等小事,表現的明明就是次等公民,像有些不准抽菸的公共場所,這些台灣老菸槍可以假裝不識字;要求行李員提行李,卻硬是不給人家小費,還讓人追上車來;房間小費更是能忘記就忘記;我跟過的一個團,竟然還出現有人不給領隊小費,在海關被地陪追問:「我究竟哪裡服務不好?」,惹得沒給小費的旅客惱羞成怒、破口大罵的糗事!
因同一個旅程而相識,本應相忘於江湖,但我卻有因跟團而認識,如今依然密切交往的好朋友,儘管平日以書信或電話來往,但有空相聚,彼此一定帶著旅遊相簿暢談那段甜蜜回憶,還相約來日再出遊。
跟團不見得是旅行的最佳選擇,但在欣賞風景之餘,有機會見識這些來自台灣各角落、各行業的人,如何去規劃休閒生活、如何解讀異國風情、如何計較金錢、如何與人相處,跟團的好處,我正因年紀漸長,而慢慢品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