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張楊乾(台達基金會低碳生活部落格主編)
攝影／林偉文(天氣風險管理開發公司)
今年二月，台灣的平均溫度寫下同期的歷史新高，嘉義地區甚至來到攝氏21.7度，比往年的均溫還高出了4.7度。然而，三、四月間的幾波峰面，卻讓全台氣溫驟烈變動；以台北市為例，4月24日時最高溫還有32.9度，26日時最高溫卻只剩18.8度，兩天內就驟降了14.1度(*1)。
人類對於氣候的容忍度其實是很大的，也因此不論是在赤道或是極圈，都可以發現人類的蹤跡。但劇烈的溫度變化，卻讓包括稉稻在內的農作物受不了，也使得依循節氣耕種的稻農，在今年蒙受巨大的損失。
花蓮農民 受損慘重
花蓮玉里地區的年輕稻農謝銘健，本身是一位知名的部落客，他農忙之餘所成立的「小劍劍&開朗少男的奮鬥史」部落格，還曾獲得「2007年華文部落格年度部落格大獎」的肯定。不過，在六月一日這天，他卻板起以往搞笑的臉孔，自拍了一段網路影音放上部落格，教育網友什麼叫作「不稔實」。
「這些稻穗因為寒害的關係，都不稔實…就是沒有長出白米」謝銘健在影片裏，抓了幾個沒有結白米的稻穗粒放在手掌心，然後放在嘴巴前用力一吹，每顆稻殼都輕盈地飛上了天際，「你們看了很新奇對不對，但我們農夫看了很心碎。」
謝銘健預估，四月寒害對花蓮縣稻作造成的損害，幾乎達到百分之百，他也認識有農民因此要揹上百萬元債務的。這也是謝健銘務農六年來，第一次碰到完全血本無歸的情況，且災情之嚴重連他的父執輩也沒見過。
他在部落格裏除了爭取政府補助外，也對寒害可能的成因感到疑惑。謝健銘懷疑，會不會因為今年是閏五月，才使得氣候變得這麼奇怪。
未來氣候 更不樂觀
不過，對農業專家而言，在暖化的長期影響下，台灣的氣候只會愈來愈詭異。而對長期仰賴節氣規則耕種的農民而言，恐怕將面臨更多的挑戰。
台灣大學農藝系教授盧虎生，曾長期追蹤氣候變異與稻米間的關係. 他指出這次花東的穀災是因為在幼穗分化期的那幾天，剛好最低溫度接近稻米能忍受的最低臨界值。他說，如果農民在當時能增加灌水的話，或許有機會可以避免血本無歸的悲劇，但這樣的前題是國家能建立一個完整的預警系統，讓農民能即時因應。
盧虎生指出，佔台灣稻作95%的稉稻，有許多時間點都非常脆弱。包括像是分裂期、幼穗分化期、花粉形成期、開花授粉期等，如果溫度不對的話，都可能造成稻米的減產。他舉例說，像分化期若遇上15度的低溫，或是開花當日最高溫度超過33度，都可能造成稻作大規模減產；而在暖化的影響下，夜溫的上升則是另一個無聲的殺手，國外有研究指出，平均夜溫每上升一度，產量就將減產10%。
病蟲害防治 更難掌握
氣候變遷除直接影響作物的生長期外，其所帶來的病蟲害則是另外一項威脅。今年在台南地區部份的一期稻作，就是因為日夜溫差過大，使得露水沾在稻葉上的時間過長，進而增加了感染稻熱病的機率，大約有一成左右的稻穀受到影響
台南區農業改良場陳紹崇股長，在台南地區研究稻熱病已有二十五年的時間，他指出稻熱病的發生與濕度有絕對關係，像2007年台南地區曾因清明節後連續多日降雨，就使得稻熱病在該年大爆發。
他說，今年梅雨季降雨非常少，原以為稻熱病的發病狀況會少一些，想不到日夜溫差居然大到連露水都能成災。
「現在每年的氣候差異都很大，，也很難預測出下一年會有什麼樣的病蟲害威脅。」陳紹崇指出，像近年陸續有發現一種害蟲，過去只會為害荷花，近年來卻改變飲食習慣開始會吃芒果；然而我國對農藥限定相當嚴格，能用在荷花身上的農藥若要用在芒果上，有一大段行政程序要走。他說，這結果就使得第一線農民，往往只能用眼睜睜看著心血被啃食，或者只能噴灑更多成效不彰、但卻是合法農藥。
陳紹崇說，他不確定害蟲改變飲食習慣和氣候是否有關，但現行體制對於隨時在變動的環境而言，的確是有點跟不上腳步。
氣候監控系統 應即早建立
極端氣候所帶來的無預警天災，以及其衍生而來的病蟲害，顯然正威脅著台灣甚至全世界的糧食安全。對此，台大教授盧虎生強調，政府應該仿效美日等先進國家，儘早建立一個監測環境的機制，從長期氣候條件的預估、極端氣候的預警機制、一直到風險的管理如「耐逆境」種苗的培育、現有栽培期的修正及病蟲害的防治等，對國人來說糧食安全才算是上了保險。
「不然，我們只能像是坐在濳水艇裏，即使知道何時會有撞擊，能作的也只能繫緊安全帶，以及抱緊眼前的柱子。」盧虎生說。
而對於年輕的稻農謝銘健而言，他其實並不希望外界認為農夫很貪心，「若每遇一次天災就跟政府要一次錢，我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為此，謝健銘已開始在尋找農業保險的可能性，看能不能利用自己的力量來對抗天災的風險。
但在暖化的大趨勢下，謝銘健所面臨的挑戰，恐怕遠比父親那一輩來得嚴峻。而政府能否更善用納稅人的錢，建立一套能因應暖化的糧食安全機制，將會是我國面對氣候變遷，最重要的調適政策之一，也或許才能為台灣的農民，指出一條更永續的道路。
(更多關於盧虎生教授的專訪內容，請鎖定6月6日下午15:10-16:00在中廣新聞網播出的氣象達人節目)
【參考資料】
(*1) 中央氣象局 Apr-2009《氣候監測報告》
【延伸閱讀】
《地球暖化 加劇全球糧荒》張楊乾 3-May-08 低碳生活部落格
《氣候變遷下 農民成祭品》張楊乾 26-Sep-08 低碳生活部落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