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的年尾。即使這個blog到現在只經營2個多月，似乎一個今年傑出錄音的榜單才適合做為一年的收尾。本來只是想從架上選出12張不錯的錄音寫個報告了事，無奈挑來挑去怎樣也挑不出比較優秀的錄音－畢竟，你要怎麼決定從未有人聽過的，Antill的芭蕾，與Tharaud的蕭邦誰比較值得進榜？於是到最後，得到了這樣一個非常兩全其美的方法：這份榜單會包含24張錄音（一個月份2張，我偷渡了幾張重發的錄音好湊數），其中會先大概介紹錄音本身，若我忙得過來（或不至於慵懶成性）再針對榜單內的錄音另外介紹。
話說在前頭，這會是張頗異質的榜單。原因有以下兩點：第一，本人畢竟還是個體戶，拿棉薄的薪水收入去買幾張喜歡的古典錄音開心，有些東西若有能力我也希望能聆聽／購買，但無奈現實不允許，只能視為遺珠之憾；第二，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偏好新錄音或沒有人聽過的新廠牌錄音勝過歷史錄音或五大廠的唱片。我不認為福特萬格勒的死讓音樂永遠無法再回到顛峰，我不認為托斯卡尼尼對精準的要求與樂團控制已成為絕響，我也不認為hyperion、BIS、Harmonia Mundi這些廠牌的錄音比起EMI、DG會遜色多少－至少在錄音上，五大廠跟這些號稱”小廠”根本不能比。
廢話不多說，開始榜單的第一部份：
1. 貝多芬：第五／第一號交響曲
指揮：Paavo Jarvi
樂團：Deutsche Kammerphilharmonie Bremen
廠牌：RCA/SONY
在Barenreiter校訂版的譜出現後，古典音樂開始了一陣重新灌錄貝多芬交響曲的風潮。若就現代編制樂團的考據演出而言，Osmo Vanska（BIS）會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被超越的標竿；就純古樂的角度，Jose van Immerseel（Zig Zag）是目前特別突出的選擇，雖然我得說這還是來自純古樂版本實在太少－即使Immerseel的7號如果單獨發行肯定也可以進到這榜單；而就極度接近古樂精神但仍使用現代樂器的版本而言，Paavo Jarvi這套進行中的全集目前看來會是毫無疑問的冠軍。讓Jarvi的貝多芬如此特別的條件：透明的聲部（我沒開玩笑，你幾乎可以數得出來同時有多少樂器在演奏）、絕佳的平衡、小編制、偏快的速度，搭配具有強烈推進力的節奏感，在這裡也一覽無遺。聽聽看Jarvi指揮五號的第一或第四樂章，聲部間持續不間斷的跳躍讓人緊張到坐立難安，搭配優雅沉穩的第二樂章，這毫無疑問是相當吸引人的貝多芬演出。
2. 理查．史特勞斯：阿爾卑斯交響曲、最後四首歌
指揮：Fabio Luisi
樂團：Staatskapelle Dresden
女高音：Anja Harteros
廠牌：SONY
身為Staatskapelle Dresden的新任常任指揮，Fabio Luisi最大的貢獻在於，他讓Staatskapelle Dresden聽起來真正像是全世界最好的樂團，而不單單是全世界歷史最悠久的樂團之一。在Luisi這套進行中的理查．史特勞斯管弦作品全集裡，從第一張唐吉軻德開始，Staatskapelle Dresden重新找回了當年卡拉揚灌錄他那套紐倫堡的名歌手時對這個樂團所做的評論：一個散發陳年黃金般光澤的聲音。這張阿爾卑斯交響曲也不例外。關於理查．史特勞斯音樂的詮釋有種說法：你要不追求聲音本身的至善至美，要不你追求延續的歌唱線條，試著讓作曲家的聲音娛樂有著詮釋上的意義。Luisi同時做到這兩者：他讓Staatskapelle Dresden每個聲部都發出最接近完美的聲音：圓潤、綿延、歌唱性強同時彼此搭配地如此和諧，同時他讓這次登山之旅既不會淪為流水帳走馬看花，也不會見樹忘林迷失在美景裡。所踏出的每一步既是如此讓人流連忘返，整次登山又有著宛如精神沐浴般的潔淨效果，單聽下山後的日落便已值回票價。補白的最後四首歌或許不是我最喜歡的版本（這個頭銜要給Felicity Lott），但仍頗值得一聽。
3. 拉赫曼尼諾夫：音畫練習曲op.39、柯瑞里主題變奏曲、六首詩歌
鋼琴：Alexander Melnikov
女高音：Elena Brilova
廠牌：Harmonia Mundi
繼Jean-Guihen Queyras與Isabelle Faust之後，Harmonia Mundi底下最好的三重奏（至少在我心中比Trio Wanderer好得多）第三位成員Alexander Melnikov灌錄了第一張個人正式錄音（他先前在新音樂家系列有張史科里亞賓鋼琴獨奏錄音），結果卻是三人中最驚人的。先不提詮釋本身，Melnikov親自撰寫的解說淺顯易懂、內容豐富，同時又提供了自身的見解，是做為理解音畫練習曲相當好的敲門磚。就詮釋而言，Melnikov同時擁有幾項相當難達到的特質：他的詮釋結構明確，條理清晰，每首作品的演出宛如我們在作曲家的腦海中，跟隨獨奏家一個音符一個音符把思緒轉為旋律、他的音色浪漫但不致淪為華麗炫技，情緒強烈但不濫情，聽起來宏大但不致於像某些鋼琴家太過於雕琢乃致於失去了音樂的本質、他的聲部清晰，和聲穩定，琴音渾圓飽滿，音樂縱切面仍如清水一般透明，你既可以看得見曲子延伸進黑暗裡的那一條旋律線，也可以看見建構出旋律的每一個音符，理性之餘又不會淪為知識的遊戲。音畫練習曲本身情感濃郁直接，Melnikov賦予每一首曲子獨立的個性，柯瑞里主題變奏曲聽起來則一如Melnikov於唱片解說裡所描繪的，有種讓人幾乎無法承受的悲痛。我對補白的六首詩曲並不熟悉－雖然它無疑不難親近，但這毫無疑問是Melnikov個人的成就：如果他能繼續維持現在的水準，我想我們已經可以看見一位近代大師的成形。
4. 孟德爾頌：第一／第四／第六號弦樂四重奏（全集之一）
弦樂四重奏：紐西蘭弦樂四重奏
廠牌：NAXOS
NAXOS繼征服了沒人在乎的作曲家市場後，開始往有人在乎的作曲家沒人在乎的作品市場邁進（到目前為止有人在乎的作曲家有人在乎的作品這塊不是特別成功）。重點是，同樣曲目，NAXOS的低價位，比起400元以上高價位的品質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以這張孟德爾頌弦樂四重奏（多數人聽這套曲目一年的頻率在0到1次之間）為例，紐西蘭弦樂四重奏的對手主要是DG的艾默森弦樂四重奏，但無論是錄音、詮釋或價位，紐西蘭弦樂四重奏都占了上風。毫無疑問，或許這些並不是孟德爾頌最有名的作品，它們肯定推翻了孟德爾頌只是個水彩畫家的說法。聽聽第六號弦樂四重奏：那種接近絕望邊緣的嘶吼、那種情感幾乎無法控制的掙扎，那種悲痛到無法言喻的麻木，肯定不是一般人熟悉的，那個寫芬加爾洞窟序曲的孟德爾頌。紐西蘭弦樂四重奏完全掌握到這一點。他們的演出有著難以言喻的激情，但在同時和聲永遠不會陷入粗野或無意義噪音，永遠都保持著完整乾淨的聲部和諧。他們掌握到第六號弦樂四重奏的激烈、第一號弦樂四重奏的輕巧，以及第四號弦樂四重奏那份複雜的個性。簡單的說，他們把孟德爾頌當作貝多芬在演奏，而音樂也證明了，當你賦予這些作品一般來說賦予貝多芬的重量，它們可以提供如貝多芬一般值得反覆聆聽的價值。想像所有這些優秀的作品，用如此認真如此傑出的方式演出，，現在只需要花費不到200元便可以輕易擁有，你怎麼能忽略這樣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