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會怎樣形容一個樂團的聲音?
如果是我,我會用綿延形容德勒斯登國立管絃樂團,用厚實形容萊比錫布商大廈管弦樂團,用黏膩形容慕尼黑愛樂(至少在提勒曼底下),用美麗形容阿姆斯特丹大會堂管弦樂團,用清澈形容明尼蘇達交響樂團,用"可塑性強"形容幾乎所有的英國樂團。過去,一個樂團的衡量某一部分是依照這個樂團所發出的聲音。樂團聲音越有自己獨特的色彩,樂團的評價也越好,即使在今天樂團同質化的時代亦復如此。
但如果我說一個樂團的聲音是自然,要怎麼想像?
頂上這段音樂是尼爾森第五號交響曲,演出的是丹麥國家交響樂團(DR,DR是丹麥廣播的簡寫),指揮則是過去的首席客座Michael Schønwandt。為什麼說他們聽起來自然?100多人的樂團,每個人完全跟著指揮的一舉一動走。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不必要的彈性速度、沒有刻意誇張化的詮釋,音樂本身就有如北國的泉水般流洩出來,表情自然而不做作。但這不是說他們的演出缺乏個性或照本宣科,他們的詮釋仍有著無止盡的溫暖,只是這些特質又異於阿姆斯特丹大會堂那份聲部的精緻感,比較像是質樸無華的一個巨大整體。他們並不突出,但不管何時,他們的演出聽起來永遠如此舒服。不只是在Schønwandt指揮時如此,其他人指揮時亦復如此。
丹麥國家交響樂團前身是丹麥廣播交響樂團,成立於1925年。有種說法是一個樂團的色彩,前幾任指揮扮演了決定性角色,丹麥國家交響樂團也不例外。在草創初期,樂團最重要的兩個指揮是Nikolai Malko和Fritz Busch,尤其是Busch的指揮,一直到現在還聽得到影子-他的貝多芬與布拉姆斯裡那份自然溫暖的音色始終讓我著迷。在他之後歷任指揮-其中Herbert Blomstedt 與Leif Segerstam比較知名-也都大致維持了這樣的質感,就連現在很有自己指揮風格的Thomas Dausgaard,面對丹麥國家交響樂團時也是如此。聽聽他去年大紅大紫的錄音:尼爾森交響作品集,你會發現這樣的樂團特質雖不搶眼,但搭配著音樂與詮釋,卻讓人十分難忘。

雖然丹麥國家交響樂團是丹麥的地方樂團,尼爾森也是樂團的招牌,千萬別以為尼爾森是他們唯一的菜。以前陣子剛發行的錄音,Brantelid演出舒曼和聖桑大提琴協奏曲來說,Brantelid的演奏是很"敬業"(毫無特色比較含蓄的說法),但Schønwandt(又是他)硬是可以利用樂團的自然音色,創造出樸實溫暖的感覺,不管在舒曼或聖桑裡頭,表現明顯比Brantelid還搶眼,讓這張錄音成為記憶裡唯一一次,聖桑與舒曼大提琴協奏曲管絃樂部分極度吸引人的版本。
你通常不會注意到丹麥國家交響樂團這種樂團:地區性強、名聲不大、樸實無華。但在現在同質性強的樂團如此之多的世界裡,他們卻還是有自己不一樣的地方:你會覺得自己可以閉上雙眼,聽他們的演出,在感覺音樂的情緒同時享受自然的美麗,而演出既不搶鋒頭,又有自己的色彩。去找Dausgaard指揮的假面舞會序曲或太陽神序曲(Helios Overture),你就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題外話:
文章裡這支影片的指揮,Michael Schønwandt,到底有多低調?他當了快12年的丹麥國家交響樂團首席客座指揮,google他的資歷你幾乎啥都找不到-更別說還是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