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已決定短時間內不再寫任何跟古典有關的文章，無奈自己缺乏原則－粗俗一點地說，天生犯賤，到頭來還是有了把這一切寫下的慾望。唯一值得慰藉的是，這篇文章跟唱片評論無關，多少算是維護了自己的決定。”

這是一個有關一間不太老實的二手唱片行，以及一個不太聰明的消費者的故事。

幾個月前，我接到朋友電話，說啟元（沒錯，就是那個啟元。如果這篇文章有任何不實之處，歡迎來告）進了一批珍稀古典二手商品。興沖沖地，下班後我殺過去，挑挑這挑挑那，最後揀了一兩樣東西。過程中，雖然最後礙於經濟壓力還是放棄，我注意到一套引起我好奇心的小玩意：畢勤指揮的莫札特後期交響曲，193x年與LPO的錄音。幾天後，我撥電話給朋友，聊起那套畢勤的莫札特：

「如果你有過去，可不可以幫我買那套畢勤的莫札特？」朋友居然問。

「或許可以。多少錢？」

「那時候問老闆娘（沒錯，各位看倌，這篇文章一切都源自於這間唱片行的老闆娘）是1200。」「193x的錄音，又是畢勤，能好到那去？」我這樣回，但CD已悄悄地紮了根。

幾天後，那套莫札特一直在我腦裡揮之不去。心癢難耐下，我決定還是去將它買下：如果我很喜歡，我可以聽個幾次賣給朋友。如果不喜歡，我可以就當作幫忙朋友代買，一切都很美好不是嗎？於是，我提了錢，走到唱片行，翻一翻箱子，那套莫札特還在那。抬起頭，是老闆娘。

「這套多少錢？」我準備好1200，一邊問一邊摸口袋找鈔票。

「1800」老闆娘神定氣閒地回答。

記憶中，畢勤他是商人之子，家裡十分會做生意。爵士他老人家地下有知有人這麼會利用他噱錢，一定深感欣慰。

那天離開時，我打給朋友，說這件事，並狠狠地說：要是我再踏進啟元一步，我就改姓朴（Park）！

陳可辛的投名狀道，人無信就是畜生。看來我還真的是畜生。不過，如果要改姓，我可能得改姓婊。被婊的婊。

幾個禮拜後，在我朋友一再遊說下（誤交損友就是這麼一回事），我還是忍不住踏進重新了啟元，心裡給自己的解釋是，反正朋友說這樣是成熟的表現。我進出幾次，買到一兩張唱片，心裡得意好是愉悅。

上週五（12/18），午餐後，我又進了啟元。逛著逛著，我突然看見一個讓我覺得自己好運臨門的玩意：溫加特納的布拉姆斯交響曲全集，EMI Reference版。我提了錢，稍晚再去第二趟買回家，還順便帶了張Nelson Freire。回到家，我興沖沖地準備放CD。我一直很喜歡溫加特納，現在又是老唱片，想必聲音不錯。

放進第一第三號：乖乖，怎麼會是鋼琴獨奏？聲音晶瑩剔透，感情193x年居然有立體聲！

重新確認一次CD，沒錯，頂上是寫溫加特納的布拉姆斯一號三號；重新聽一次，沒錯，音樂是鋼琴獨奏。明顯地，這套CD有瑕疵。

於是，今天（12/23），我中午帶著這套CD，到了啟元。

「小姐，不好意思，我上週五在這裡買了這套CD，但我回去聽發現CD本身有問題，我想要拿來退。」我口氣溫和地跟櫃臺小姐說（她們人是真的很Nice）。

「等等，我問問看。」小姐撥電話討論了一下。然後再跟另外一位小姐交談幾句。

「先生，不好意思，但還是你要看看你有沒有等值商品想換？」

「嗯，剛剛看過一次，但我完全沒看到想要的東西，所以我還是希望退錢。」

「但因為我們老闆娘說只能換不能退喔。」

「但小姐，今天是因為我買的時候這東西有瑕疵，不是說我事後去造成，我不能理解為什麼不能退。」

「那你等等，我幫你找我們老闆娘。」

過了一會，老闆娘從裡頭走出來。跟上次的堆笑不太一樣，一臉兇狠。

「有什麼事嗎？」老闆娘冷冷的問。

我把頂上那串重新講了一次。

「我們這不能退喔，你可以換等值商品，但不能退。」非常不客氣。

「不好意思，但我剛剛就說了，這東西不是我所造成…..」

「好，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跟你辯。」一邊說手一邊揮。她真的應該去當指揮，有魄力。「這是他們壓片的問題，不是我們的問題。」

「是，我知道是他們壓片的問題，但現在重點是……」

「好，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跟你辯。」再揮一次手。「你買了，我也讓你檢查了，你為什麼不好好檢查呢（鄉親阿，我可以用手指檢查聲音呢！）？你自己沒檢查好是你自己的問題。」

你買了，我也讓你檢查了，你自己沒檢查好是你自己的問題！

謝天謝地，在去之前我無意間聽到了一段站在我這邊的對話。

「小姐，你們這裡可以試聽嗎？」我問旁邊一臉尷尬的小姐。「不能。」

「那你們這邊都不能試聽，我是要怎麼……」

「好，你不用說了，我不想跟你辯。我知道你很會辯。你要退，可以，但以後我這裡不歡迎你，請你不要再過來。」

「請退我錢。」

於是，老闆娘要小姐拿500元給我。他找出我的資料，確定我有買那套CD，然後我拿著錢離開。離開前，我看見她看著檔案，似乎在指示小姐什麼。

說句實話，今天我有沒有錯？或許有。我有沒有資格要求退費，我自己覺得有些許的可能性沒有，畢竟買二手唱片就像買車，你永遠不知道。但，如果今天你不能試聽、不能確認物品，事後也不能退費，這不叫黑店叫啥？而當今天我沒有我想要的事物，對方卻無法提出任何的替代方案，自己的態度還可以理直氣壯，這算哪門子的狗屁服務業？

或許啟元是台北市數一數二大的二手古典音樂集散地，而即使今天有了頂上這些血淋淋的事蹟，總是會有其他人前去，賭上機會、忍氣吞聲尋找自己要的東西。但，如果那個人是你，你正冒著一張CD比你朋友多付200元的風險。你正冒著買到瑕疵品卻無法求助的風險。你正冒著在不可能自導自演下－除非你認為我家裡也有一套溫加特納，等了10年就等這天來個偷天換日－花了錢還要被羞辱的風險。如果你可以接受以上，啟元還是有不少好東西。等著你。但我，我已經得改姓兩次，對我來說已經太多了。

隨文附上啟元電話與地址。如果有人想被坑或想受氣，歡迎參觀選購^^

網址：http://www.me.com.tw/cd-music/20051022/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重慶南路一段49號B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