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Kenneth Branagh執導的魔笛電影版(我一直不懂為啥這部片子可以有如此好評。製作精美是真的,但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電影本身根本只是魔笛的MV?)裡,片頭序曲搭配的是上天下地的一鏡到底攝影。即使後半段有眾多天才之處,這段在我眼中是全片最貼近魔笛精神的地方。上天下地,收放自如,涵蓋萬物。
晚上。3點近半。失眠。
病重卻在晚餐喝太多咖啡,有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緒。無奈之下吞了安眠藥準備閉上眼窩在床上等入眠,聽見月初皮耶斯與伊凡費雪合作的莫札特鋼琴協奏曲23號又忍不住坐起。這是場全莫札特的音樂會,由荷蘭廣播保存。現場曲目有莫札特魔笛序曲、鋼琴協奏曲23號、C小調慢板與賦格,以及C大調第41號交響曲。演出本身是溫柔的。無論皮耶斯或伊凡費雪都以近乎低頭細語的方式演出莫札特最具美感的作品,兩個人之間唱和得天衣無縫。聽兩人的演出,宛如讓耳朵貼著門板,傾聽門或木牆另一端某個讓自己心曠神怡的世界。我對皮耶斯冷感,我不喜歡伊凡費雪。但在這場音樂會裡,我聽見了音樂最純粹、最Basic、最美好、最在想像與理解以外的東西。偉大的事物往往在意想不到的角落出現。今夜如此,音樂亦是如此。
突然想起Woody Allen在安妮霍爾裡的一個微小橋段。前一幕,Annie與Alvy為了小事有些口角,氣氛略顯緊張。下一幕,畫面一轉,看見一台轎車在荒郊野外的遠方逐漸拉近,背後音樂是莫札特41號交響曲的第四樂章,些許搖擺不定。當音樂從微弱的微光茁壯到對位神妙的賦格,畫面也貼近Alvy與Annie在轎車上迎風飄搖的圍巾。那是一個不到10秒鐘的橋段,在第四樂章開始沒多久隨即切轉。我不確定電影裡用的是誰的版本,只確定有一陣子我沈迷於尋找與片中同樣有唱片轉盤沙沙聲的莫札特錄音。而為了第一次看見這10秒永遠無法再複製的記憶,我相信我會永遠捍衛Woody Allen不只是一個電影的工匠。
記得先前朋友在國外絕望時,詢問該用什麼樣的音樂撫慰自己。那時候的回答,一如開頭,是莫札特第23號鋼琴協奏曲的第三樂章。原因很簡單:有些時候,我們需要的事物不只於力量與勇氣。有些時候,我們需要一些超越這個世界、超越生命本質、超越奮鬥、超越苦痛、超越勝利、超越掙扎的事物。我們需要被理解、被傾聽、被接納、被摸著頭說:一切都沒事了。我們需要擺脫人生的快樂與哀傷,擺脫那人生苦痛帶來的事物。我們需要在這個世界以外的力量。而對我而言,莫札特永遠代表這樣的力量。那份來自世界以外的東西,宛如聽見上帝的耳語,吉光片羽間捕捉人的力量所未能及的事物。
我們需要那些無比神妙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