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要拉回大概三、四個月前。對北歐音樂家／樂團的愛，讓我莫名其妙到了丹麥國家廣播電台（DR）的官方網站。玩著玩著，赫然發現DR居然有個音樂下載區，提供網路頻寬不夠或沒時間的古典音樂愛好者在聽網路廣播外另一個選擇。好奇之下，我遇見了一場由一位沒聽過的指揮（Eivind Aaland），率領一個沒聽過的樂團（Aalborg Symfoniorkester，中文應該是奧爾堡交響樂團），演出熟悉的後浪漫作品：孟德爾頌的芬加爾洞窟序曲、舒曼大提琴協奏曲跟布拉姆斯第四號交響曲。出於舒曼的獨奏家是我相當喜歡的Thorleif Théden（見先前大提琴是誰系列文章），我決定下載整場音樂會一探究竟。而如果像Théden這種等級的音樂家可以在網路上找到免費演出還不夠令人訝異，下載的結果更是遠遠出乎意料之外。

因為，這可能是我聽過最好的孟德爾頌序曲、舒曼協奏曲跟布拉姆斯交響曲。

我知道，看到這裡，很多人會大吼：你把杜南伊、卡拉揚、馬舒（孟德爾頌） 或小克萊巴、肯特長野、克倫培勒、伯恩斯坦（布拉姆斯）甚至其他大概10、20個大師放哪去了？憑什麼卡拉揚或克倫培勒會輸給一個連聽都沒聽過的奇怪指揮，更別說還是免費的線上音樂會，音質還是256kpbs的mp3格式－即使聲音清晰透明自然一如水晶？而也的確，當藝術抵達了一個界線，剩下的只有偏好，而非優劣。但當聽過演出之後，你可以很確定的說，Aaland與他的樂團－先不論演出的高素質－在某些層面，或許甚至做得比更昂貴、更知名也更偉大的指揮家／樂團更好。

Aaland詮釋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他音樂的自然與流動。在他指揮下，音樂自然的歌唱著、呼吸著，毫無壓力宛如光線在空氣裡、塵埃上的反射。聆聽Aaland演出的芬加爾洞窟時，你會想到光線是如何照射在海面、海浪是如何拍打礁石、伏流是如何在暗處形成，只是這裡的光線是用音符所構成。我先前在介紹丹麥國家交響樂團（DR）時提過它那份自然的聲音，而這種特質也同樣反映在Aalborg的聲音上。的確，它的聲音沒有柏林愛樂或德勒斯登國立劇院的綿密美麗，但在聆聽布拉姆斯四號時，那一次又一次的聲部唱和，溫暖的聲音搭配Aaland強調歌唱線條的特質，不刻意推動音樂而只是讓聲音流洩出來，由此營造出一幅無比深刻的畫面。許多人把布拉姆斯這首交響曲描繪為晚秋之作，但相較於那份秋天的蒼涼，無論布拉姆斯或孟德爾頌Aaland創造的感覺卻是冬日的寧靜。即使悲傷，那也是內斂且真摯不做作的，並非呼天搶地而僅單純是兩行清淚，寧靜卻能致遠，美極了。至於舒曼，同樣特質搭配Théden的冰冷反而有股情感哽在喉頭的錯覺，溫文儒雅外又有一番樸實。

相較於前幾個月，當重新聆聽，Aaland的詮釋依然有其獨到迷人的地方。Aalborg Symfoniorkester雖然不是一流樂團（弦樂聲音略嫌單薄、銅管不是特別穩定），但在Aaland引導下樂團聽起來似乎合作貼近親密，那份氛圍肯定是少有的，考慮到這是現場表現更是讓人難忘。上網查了一下，Aaland過去是樂團小提琴首席出身，私認為這也幫助了他跟樂團間的合作情感，跟他的詮釋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註）：

"奧爾堡(Aalborg)又譯“阿爾堡城”，丹麥北德蘭半島北部的港口城市。北日德蘭州（Nordjylland）的首府。臨利姆水道，是丹麥最古老城市之一。建於1342年。有鋼鐵、造船、水泥、化學、紡織和食品等工業。有克利斯蒂安九世浮橋（長580米）跨狹窄水道同諾勒松比市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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