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忘了多久之前-大概兩個月吧,在翻閱Gramophone雜誌時,看到當月推薦盤出現了這麼一張錄音:Douglas Boyd指揮Manchester Camerata演出貝多芬第四與第七號交響曲的實況錄音。看看評語:充滿充滿力量、野性與清晰度。看看廠牌:Avie-英國牌子;看看指揮:Douglas Boyd,英國人;看看樂團:Manchester Camerata,英國團。所以,八成又是另一次Gramophone的愛國評選是吧?
是也不是。
Boyd的表現對我來說不可能取代Vänskä、Fricsay、Noseda或Dorati。他的演出缺乏某種真正獨樹一格的特質,無論那是Vänskä的清晰、Fricsay的感動、Noseda的刺激或Dorati的精準,這些特質你很難在聽完Boyd的演出後,說他做的比頂上這些人好。也因此,如果你要把這張演出與過去的偉人諸如Szell、Blomstedt、Wand、Cluytens或頂上那些近代的優異新錄音相比,那我想還是別浪費閱讀時間或買唱片的消費。但,有趣的部分來了:當聽Boyd指揮七號第二樂章,某一瞬間我的確感受到Fricsay的情緒張力;當聽他指揮七號第一樂章,我的確聽見Vänskä所帶出的聲部清晰(當然,拿室內樂團跟明尼蘇達比的確有點超過就是......);當聽見四號的第四樂章,我的確有如過去聽Noseda時那種腎上腺素開始分泌的興奮,而在Dorati的詮釋裡我所找到近似幾何學的工整對位,四號的外部樂章的確有異曲同工之妙。換句話說,即使Boyd並未超越前人,他仍然給了聽者一些自己的東西。
該怎麼描述Boyd的優點?最簡單的說,他善用了室內樂團與現場的優勢,利用前者創造精準、聲部清晰,利用後者營造情緒的高低起伏。以七號第一樂章為例,室內樂團也罷、傳統編制管弦樂團也罷,你很少能聽見第一樂章主題出現時,如此明亮的法國號,亦或七號第四樂章進入coda時,聲部那份由下而上,銅管、低音部、木管、提琴創造出的明確堆積感;現場的確也為Boyd的演出加分不少:聽聽四號第三樂章的熱烈氣氛,亦或進入第四樂章時那份宛如電流通過的刺激感,即便有著室內樂團的優勢,這仍然是只有現場才能創造的情緒張力。要不,七號第二樂章那份宛如月光下水滴反射的質感,肯定會令人眼睛為之一亮。也因此,即使已經擁有/聽過無數個貝多芬四號與七號的錄音,這張演出仍然有其特別之處:它呈現的是一群熱愛音樂的音樂家,在有著自己想法下,努力演出(當然,演出水準也實在不錯,雖然跟如Paavo Järvi的Deutsche Kammerphilharmonie Bremen或Antonini的Kammerorchester Basel之流還是不能比)的產品。有熱力、有感情、有那份聽完之後心滿意足的愉悅,是不是經典又何妨?
無疑,這肯定不會是如Gramophone所說,一張足以與經典齊頭論足的錄音。但就本身而言,Boyd的詮釋依然迷人、刺激,且在某些特定的角落讓你窺見某些無論現場也罷、室內樂團也罷、指揮能力也罷,所創造出來的美好事物。我不會把這推薦給任何人當第一套貝多芬錄音,但我相信多數人聽見它,依然可以獲得絕佳的享受,並因自己的好運氣沾沾自喜。

Boyd已經計畫要與Manchester錄貝多芬全集,就讓我們拭目以待接著的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