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老的布魯克納,獨一無二的不朽經典
忘了多久前-大概3個禮拜吧,某天晚上下班後一如往常地散步回家(倒是現在頻率少了,實在該自我檢討)。經過某間下了課的國小(我特別喜歡它的設計:圍牆比教室窗戶要矮,白天上班時看見小朋友排排坐在教室裡黑板前,總有種莫名的感動),黑暗的空樓、冷到刺骨的路燈、加上路旁支柱的倒影,瞬間一股空虛湧了上來。那時候,耳朵裡聽的是柴利畢達克的布魯克納第七號交響曲,他與慕尼黑愛樂所留下的晚年廣播錄音。不知為何,那種獨自一人的寂寥,配上緩慢莊嚴到近乎靜止的音樂腳步,卻顯得如此搭配。定了定神,我繼續往回家的方向前進,腦海裡卻浮現一個念頭:冬天,實在是聽布魯克納的季節。
最近這一陣子,打從入冬以來,著實聽了不少布魯克納的錄音。算一算,在這之前,扣掉偶爾拿出來聽聽第四樂章的八號,以及偏愛第一樂章勝過第三樂章的九號,自己已有好一陣子將布魯克納束之高閣。倒不是過去的狂愛轉淡,而是工作以來,要能夠靜下心、忍住性子、用合宜的態度經歷20分鐘的靈魂漫遊,並不是件簡單的事。甚至近來對布魯克納的重拾熱誠,也跟走路上下班多出來的空閒時間脫不了干係。那為什麼說冬天是適合布魯克納的季節?依個人的胡思亂想,只有到了冬天,當人開始體認到周圍環境的孤寂、體認到自己的微不足道,被寒冷的氣候逼著思考自己過去一年的所成與一無所成,當自己必須要面對自己的靈魂,沒有春天的期望、夏天的熱誠、秋天的安逸,沒有始終有些嚮往的舒伯特或莫札特,布魯克納才會是解答。為什麼?
Requiem æternam dona eis, Domine, (神阿,請賜給他們永遠的休息,)
et lux perpetua luceat eis. (並讓永恆的光輝照耀在他們身上。)
說我多愁善感也罷,但似乎這冬天的寂寥,已些許超過了世界的範圍,終究需要些,既對世界有所渴望,卻不只是單純世界情感的改變。當在冬天、時間開始緩緩靜止時,越來越接近永恆的布魯克納,或許才會是解答。畢竟,我相信布魯克納不只是許多人描繪的、來自奧地利鄉下,害羞謙卑不擅言詞毫無慾望的農夫兼管風琴家。如第九號交響曲:的確,在最後慢板裡,布魯克納找到了進入永恆的關鍵,但誰能忘記第一樂章最後接近天地崩裂的震撼,以及-如果有機會,強烈建議可以試圖尋找布烈茲或前些時間艾森巴哈的廣播錄音-第二樂章那份,幾乎是粗暴不文的、機械般的詼諧曲。我記得當時閱讀忘記是庫貝力克還是辛諾波里的九號錄音的解說冊,筆者把第二樂章形容成機械革命時,機械、汽車、工具與現代化的齒輪所發出的咆哮。多麼完美的比喻!但,扣除那世間的部分,布魯克納還是指引了條通往安詳與僅有宗教可以提供的寧靜的道路,就連每個樂章最末的高潮,當指揮詮釋得宜,聽起來也可以是那麼的完整、那麼溫暖,以致於那份-該怎麼描繪-圓滿的感覺,真正給了永恆的休息。

布烈茲的布魯克納第九號第二樂章,有種宛如春之祭的野蠻
算一算,過去最愛的Eichhorn之外,最近聽了哪些人的布魯克納七號呢?馬捷爾與巴伐利亞廣播合作的錄音雖成一家之言但僅是淺嚐即止,我還是喜歡傳統些的詮釋、Welser-Most聽起來十分肉慾,豔麗的布魯克納似乎氣味有些太過異質、哈農庫特始終還是一樣地知性與激烈,但卻感覺在深度上有所短少、楊頌斯的七號不如其四號,同樣重視聲部與推進力的特質似乎不適合應用在每首交響曲上、約夫姆晚年的現場的確有趣,速度變化多端且結構完整。但真正讓我驚豔的,反而是提勒曼與慕尼黑的第七號交響曲:優秀的彈性速度加上厚重但不黏膩的聲音,是到目前為止我聽過他最傑出的表現。

提勒曼的現場與發行錄音真是判若兩人,布魯克納讓我對他真正刮目相看
想像一下,在一片白茫茫的大地裡,天與地的界線不再清晰,唯有枯木隻身豎立。背後,一陣小提琴的微弱顫音,布魯克納第七號交響曲開頭的低音部齊奏響起,那會是多麼安詳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