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第21（華德斯坦）、22、23（熱情）、24、25號（第6集）
古鋼琴：Ronald Brautigam
廠牌：BIS
所以，有一套目前市面上最好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還不夠，BIS看來打算連鋼琴奏鳴曲的版本都一起壟斷。
在經過了過去30年古樂研究的考據學派推廣後，傳統詮釋與古樂研究的界線已經逐漸模糊，聽者關心的範圍開始從"這是現代樂器還是古樂器"，轉換為"這到底是不是一張好的、值得買的錄音"？而如果你還是相信貝多芬的精神性、戲劇性與堅毅不拔的勇氣需要現代史坦威才有辦法完整呈現，請三思，因為Brautigam的演出肯定可以讓你耳目一新。以一個簡單的例子－華德斯坦的第三樂章－來說明：Brautigam在這裡使用了相當漂亮的速度變化，搭配他對強弱與觸鍵的掌握，音樂本身有著就連史坦威也很難創造的宏偉感，如淙淙細流逐漸匯集成大湖泊般的不疾不徐，卻是如此不可避免。古鋼琴的聲音演出熟悉的作品或許一開始聽有些難以適應，但當耳朵自然調適過來後，樂器的差異卻反而有著意想不到的優勢。以同一個樂章來說，Brautigam的古鋼琴即使在極強音階之下每個音仍清晰可見，避免了現代演奏用鋼琴常有的、在高音部聲音顯得模糊的狀況。聽聽看從再現部進入結尾的地方：無論是聲部清晰、觸鍵飽滿、強弱變化、彈性速度的運用，這都是最頂級的貝多芬演出，古鋼琴或非古鋼琴。同樣特質可以輕易延伸到整張錄音的任一個段落，而如果你覺得這只是單一一首作品的意外，百分之百不是，更別提他都這樣彈到第六集了。
聽這樣錄音有趣的是，前陣子我聽了Schiff針對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的講座。當聽過講座本身，再聽Brautigam的演出，你甚至可以說，Brautigam真正展現出音樂裡貝多芬致力想表現的部分。許多Schiff演出他人覺得怪異的地方，在古鋼琴上聽起來卻是如此自然不可避免。無論是鋼琴家的技巧、智力或高貴特質，在Brautigam的演出裡都顯而易見。一張足以重新挑戰許多人對貝多芬或古鋼琴想法的錄音。
18.韓德爾：歌劇詠歎調
女高音：Joyce DiDonato
指揮：Christophe Rousset
樂團：Les Talens Lyriques
廠牌：Virgin
幾年前，有張我直到現在還是愛不釋手的古樂歌劇詠歎調錄音：Patrizia Ciofi與Joyce DiDonato演出韓德爾二重唱歌劇詠歎調，由Alan Curtis指揮。那張錄音有一切你渴望女高音詠歎調應該有的一切優點：優異的伴奏、絲綢般綿密的聲音、絕佳的選曲、真正深入歌詞的情緒深度，更別說同時還有兩個最好的女歌手同時演出，真是單一價錢，雙倍歡樂。數年後，DiDionato終於發行了她自己的第一張韓德爾錄音，而結果比起當年甚至是有過之而不及。原因也很簡單：DiDionato擁有頂上所提到的一切特點，但在同時她願意犧牲些許聲音的"美麗"來換取戲劇張力。她的詮釋有著無比刺激，甚至可以說是在短短幾分鐘的詠歎調裡便呈現角色的所有面向，並把那份過火誇張與花腔炫技的界線拿捏得恰到好處。聽聽我最愛的Hence, Iris hence away：聲音表情變化與歌唱技巧是完好無缺，但當與歌詞對起來聽，角色潑辣的個性與心境一覽無遺，讓聽這張錄音不只是聽歌唱家技巧，某種程度來說更是彌補了無法看見她舞台演出的遺憾。而相較於Curtis，Rousset的伴奏與DiDonato的戲劇性可以說是相輔相成，現場感更加強烈。而Didonato也呈現了她無比的詮釋廣度，從嫉妒自傲到絕望心碎，游刃有餘地演出了整個情緒光譜的每一個階段，著實讓人嘆為觀止。
對了，我有提到錄音的封面讓人心動不已嗎？居然還有人說EMI/Virgin近年封面日漸呆板，真是。
19.西貝流士：庫勒沃
女高音：Solie Isokoski、高音：Tommi Makala
指揮：Leif Segerstam
樂團：Helsinki Philharmonic Orchestra
廠牌：Ondine
原先計畫裡，這個榜單裡所有錄音都應該要是台灣唱片行買得到的東西，以呈現遺珠的價值，但為了凸顯韻順無能並推廣這首我相當愛的作品，終究還是到了破例的時候。庫勒沃其實不是很好演出的曲目：它太長、演出需求不小（一個大的管弦樂團、兩個獨唱家加上合唱團），且作品幾乎已經被遺忘。但在有足夠準備與詮釋深度時，這毫無疑問會是西貝流士最好的作品之一。就目前而言，最好的版本一般認為有兩個：柯林戴維斯在LSO Live的錄音，以及Vanska與Lahti在BIS。過去我自己偏好柯林戴維斯的版本：他的詮釋緊湊、冷冽且悲劇性濃烈。但在Segerstam出現後，情況有了些許轉變。對我來說，Segerstam與戴維斯取向雖然不同，但兩者卻同樣有深度且各有特色。相較於戴維斯的刺激，Segerstam所呈現的是較為寬廣的故事性，以及真正史詩性質的架構。他的演出悲劇性沒有戴維斯濃烈，但比起戴維斯卻有著更多的抒情性，且整體架構更為宏大，相較來說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也擁有相對不同但一樣令人心滿意足的完整性。
只是，相較於戴維斯，有個明顯的優勢：更優秀的錄音，以及毫無疑問這首曲子有錄音存在以來最好的女高音人選：Solie Isokoski。終於，我們有了個Kullervo的妹妹，聽起來真正像是個純真年輕的小女生，而不是另一個女武神。聽聽看悲劇發生後Isokoski的獨唱－那真正能讓人心碎。或許Tommi Makala比起Peter Mattei略微遜色（聽聽第三樂章那撕裂胸膛的心碎），差距也是微不足道。而雖然演出品質相同，Segerstam所擁有的合唱團與樂團感覺也更有北歐的氣味，更別提Ondine最頂級的錄音品質。好在LSO系列台灣是以中價發行，要是你對庫勒沃有所喜好，花點錢上網買一張也不是太痛苦的事。
雖然這樣說有爭議，但還是要恭喜韻順王老闆，他再一次踐踏了台灣古典音樂愛好者接觸國外優異錄音的機會。
20.貝多芬：第2、第7號交響曲
指揮：Osmo Vanska
樂團：明尼蘇達管弦樂團
廠牌：BIS
這會是一段非常短的描述，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什麼需要文字特別提的地方，除了Gramophone願意把克利夫蘭放到世界前20大樂團榜上卻忘了演出水準與當初塞爾執掌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明尼蘇達讓人百思不解外。舉凡樂團演出－這年頭要去哪找可以如此隨著指揮心隨意轉同時超技的樂團、詮釋－充滿生命力、熱情、幽默感與無比精準以及錄音水準，這都是最好的貝多芬演出，不管是20世紀或21世紀初都一樣。Vanska這套錄音已經成為繼汪德之後水準最整齊且詮釋最具水準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錄音，更別說他擁有Bärenreiter考據學派的優勢以及更好的錄音技術。不相信，聽聽看7號第4樂章的結尾，你就會徹底臣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