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朋友去參加了台北文藝青年大拜拜:誠品敦南店重新開幕。一方面一個多月沒有每天開到半夜兩點的古典音樂唱片行著實有些思念(我會願意始終待在台北就是因為這城市半夜一點半還有地方讓夜貓子如我可以買唱片),二方面希望再一次實踐童年夢想:在誠品看書過上一夜(從小到大這樣夢想)。畢竟,重新開張的誠品,理論上應該會更好不是嗎?
經過一番波折,和朋友找了個人相對較少的角落-西洋文學區,如果是推理驚悚翻譯區不好意思連走路都有困難-坐下,跟朋友說好,幫他挑幾本有趣的好書讓他讀。走到書架旁,我已經想到最好的選擇:馮內果的貓的搖籃。馮內果,Kurt Vonnegut,姓氏字母V。
過了10分鐘,我發現我的語言能力出現嚴重障礙:我找不到V?
我是說,我在四個地方找到Nicolas Spark,架上三個地方找到Paul Auster,但該死的馮內果在哪裡?是按照作者字母排嗎?不是,因為B接著是D接著是F;是按照書名排嗎?不是,因為字母間完全沒有邏輯可言;是按照區域分嗎?不是,因為美洲文學區有大仲馬;是按照書本身的翻譯名稱的注音符號排嗎?你啥時遇見書店用翻譯出來的書名注音排列!到最後,我得到了一個結論:這頂上的書,完全沒有任何規則排列。我走到服務區,請服務小姐幫我找這本書。善良的櫃臺小姐客氣地問我:你有看過美洲文學區的書架上嗎?經過簡短的討論,小姐帶著我去書區幫我找,順便以最具有服務精神的態度道歉:因為開幕很趕,我們來不及整理書。
現在,百萬大挑戰來了:如果有一家書店你完全無法找到書,這算不算是一家書店?
是,在現代社會,每一天拖延,就等於少賺了一天的消費。但問題是,現在的誠品,相較於過去那個號稱為了愛書人而成立的書店,更像是-容我不客氣的說-擺設精緻的書籍Costco。書籍與作者的多元性消失了(誠品音樂這個傳統還活著,但也只是苟延殘喘),對書籍的掌握消失了,我記得我上個禮拜去找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明明在書架上看到三本小姐卻口口聲聲跟我說沒有,過了5分鐘才提是因為電腦建檔的關係所以沒有找到。是,無論這個事件或我頂上所提到的書籍錯置都有著相當讓人滿意的服務態度作為補償,但書店本身已經失去了"書"這個元素卻是不爭的事實。今天如果一間書店為了開幕時間而犧牲開幕的品質,那與為了硬要因應觀光客開放的國際機場、為了降低衝突而改變的毒素標準有什麼不一樣?記得大學時做過誠品的專題研究,那時有人提及,誠品的理念是要提供最好的閱讀空間,但空有空間沒有內容又有何意義?整件事感覺有點像巨型的笑話,更別提半夜一點依然滿坑滿谷的人山人海:台北人對知識的渴求著實讓我感動,即使我很想知道在我特例始終找不到書的情況下,其他人是怎樣找到自己閱讀的題材?
你可以說我尖酸說我鑽牛角尖,但事實是,這是一家我從小到大深愛著的書店,昨晚卻不是一家台灣最好的書店該有的樣子。與許多人不同,我對誠品還是充滿著期待與信任,也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的信任與期待,受傷的時候往往更加難受。或許昨晚是個特例,但以一家重新開幕的書店里程碑而言,這是我能想像得到最糟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