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鶴飛
林間葉落千家出,天外雲閒獨鶴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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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的文章有種特別的味道,好像幾個男人湊在一起時,才會說的那種言語;乍聽只是閒扯淡,再聽卻透著骨子裡的心聲,帶點世故老辣,又有種頑皮慧黠。他很少正經八百,也懶得慷慨激昂,縱有驚滔駭浪,也不過輕描淡寫,讓人不禁想像,他是否習慣吞雲吐霧,喜歡半瞇著眼、朦朧地去瞧這世界?----夏瑞紅(中國時報『浮世繪』主編)
    一個人@東南亞
    他的文章有種特別的味道,好像幾個男人湊在一起時,才會說的那種言語;乍聽只是閒扯淡,再聽卻透著骨子裡的心聲,帶點世故老辣,又有種頑皮慧黠。他很少正經八百,也懶得慷慨激昂,縱有驚滔駭浪,也不過輕描淡寫,讓人不禁想像,他是否習慣吞雲吐霧,喜歡半瞇著眼、朦朧地去瞧這世界? ──夏瑞紅(中國時報『浮世繪』主編) http://blog.chinatimes.com/lonecrane/archive/2006/08/19/9176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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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骨灰

2005-08-26 13:31迴響:0點閱:7066

             爸爸的骨灰.1.jpg

 

早上開車送孩子上學,收音機裡播放著「叩應」節目,主持人問來賓,有朝一日死的時候要帶些什麼陪葬,答案無奇不有,有的帶寵物、有的帶衛星電視收看器、更多的人要帶信用卡。

九歲的兒子以中突然問我、「爸爸,你死的時候要帶什麼?」,我不假思索的答道,「什麼都不帶」;後座的女兒以好奇了,接著問,「那你要埋在哪裡?」,我說,「哪裡都不埋」。

這下,兩個人一起問了,「為什麼?」。

我說,我死的時候要燒成灰,很希望他們把我的骨灰帶到加州一號公路的太平洋岸邊,拋到海裡去。兩個又問,「為什麼?」,我說我很喜歡那個海岸,我的骨灰如果每天能夠乘著海浪拍打岩石,一定很有趣、很過癮。

「那你的爸爸為什麼要埋在墳墓裡?」。跟他們解釋,因為我的姊姊希望爸爸死後不致太寂寞,所以就把他的骨灰葬在家附近的墓園裡,以便能時時去探望一下。

可是呢?我不相信姊姊到現在還時時去探望。                    

 

父親死了十五年,骨灰葬在北維吉尼亞一處風景如畫的墓園裡,當初信基督教的母親很反對火化,說是火化後不能昇天,我們幾個兄弟姊妹卻希望有一天能帶爸爸的骨灰回大陸家鄉,所以還是決定火化了,母親最後也無可奈何,只好同意,但是卻頗為擔憂又有點害怕地說,「我死了以後可不要火葬,多殘忍,一定痛死了」。

當時覺得母親真是迂腐,死都死了,怎麼可能痛?

到了火化的那天,家裡的人都不忍心去,我是長子,就和姊姊一起去了,火葬的棺木很簡單,就是四片木板湊合起來,裝著遺體推到火爐裡;點火之前,爸爸生前部下的妻子比較懂得規矩,偷偷告訴我等下點火時要跟爸爸說,「爸爸快走,要點火了」。

我當然也覺得她迂腐,這種事也信?

火轟然一聲點起來,我突然一驚,接著就不由自主號啕哭喊著,「爸爸快走啊!火燒起來了,爸爸快走啊!爸爸你快走啊!」,腦海裡出現的,都是爸爸在熊熊烈火中痛苦不堪的模樣,一直到旁人把我拉開。

第二天去撿骨灰,爸爸只剩下一個有人形的白骨與灰的組合。就這樣,俱往矣,再也回不來了。

火化場的工人把骨灰掃進罈子裡,再把未燒化的骨頭塞進去,用支鐵柄像杵臼一樣的搗,我的心很痛,本來想出言阻止,但是繼而一想,他們每天處理那麼多的火化,想必是正常的作法吧,也就算了。

捧著爸爸的骨灰罈坐車回家。過橋時,我說,「爸爸小心,要過橋了」;到家門口時,我說,「爸爸,我們到家了」,再也不覺得那是迂腐的事。

爸爸的骨灰帶到美國之後,先是放在我在紐約的家中,我把罈子放在書房的書架上,時時和它談話。

我從小不聽話,又是家裡的長子,不知闖出多少禍,老是要他操心,爸爸死的時候,我還是一事無成,婚姻也不美滿,更是常常對著爸爸的骨灰罈子傾訴,眼淚惶惶的流。

後來姊姊把爸爸的骨灰帶去維吉尼亞下葬,我在週末假日常常去姊姊家幫她照顧孩子,一得空閒就去爸爸的墳牌前,清理清理雜草,放一束鮮花,坐在碧綠如茵的草地上想起往事,就忍不住掉淚。這樣持續了好多年。

姊姊的孩子漸漸長大,我也就逐漸去得少了,但是每次去,還是不忘到父親的墓牌前,墓牌前老是雜草叢生,我就知道姊姊大約是不常來的,不過我從來也不提,她每天忙於生計,還要帶兩個孩子,已經夠難為了。

前年,我奉派到亞特蘭大採訪奧運,由於新買一輛重型機車,就騎著去「拉風」,回程時經過姊姊家,自然去造訪並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騎車回紐約,直到巴爾地摩我才猛然想起,忘了去爸爸的墓牌前問候,眼淚登時就順著風勢流了出來,「我竟然也忘了爸爸」。

 

        爸爸的骨灰.2.jpg

                    

 

前幾個星期,帶孩子去度春假,在姊姊家住了幾天,當然也帶他們去「爺爺」的墳前,以選了一束康乃馨,以中選了一束菊花,兩人都帶了用完即扔的照相機,為了拍照,就在那邊認真的研究,花要怎麼擺才好看?後來決定要「種」在墓牌周圍。

以芃比較細心,說是既然種在那邊,就要澆水,不然就容易枯萎了,於是跑去拿水來澆,不想一下澆多了,整個墓牌淹在水裡,急得以中大叫,「妳想把他淹死啊?」;

我在一旁看著好笑,就說「他已經死了」,三個人笑成一堆,我也才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到爸爸的墓牌前,已經不這麼感傷了。

那天在車上,我跟兩個孩子說,人總是要死的,至於死後要不要埋在地裡,每個人都可以自己作選擇,只要高興就好,但是「爸爸還是想到大海裡去」,他們說,「那我們怎麼辦?是不是要把花丟到海裡」,我說,「當然哪,不然要丟在哪裡?」,三個人又笑成了一團。

在那一刻,我似乎也見到爸爸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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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26 13:31作者:梁東屏分類:逆旅迴響:0點閱:7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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