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狂飆的年代(Rock n' Roll-Down On The Flaming Road)
*** 即將於八月中旬面市 ***
很多朋友聽說我要出一本搖滾樂的書,都顯得有些詫異。
千金難買早知道啊。其實,我是台灣最早期的幾位搖滾DJ 之一。
一九七六年時,我在高雄開了間名為「新港」的搖滾樂簡餐廳,我是校長兼撞鐘,選曲、放音樂、店裡的螢光壁畫、裝飾、佈置、搞定找麻煩的管區、把鬧事的小太保丟出去,全都自己來。
那時的搖滾 DJ 在台北有「青蘋果」的李壽全和我的大學同學王威寧、高雄「滾石」的「阿多仔」,再來就是「新港」的我了。
而我一生的漂泊,思想起來,也還真跟搖滾樂頗有些牽扯。
王威寧比我低一班,但他是當完兵才入學,年紀比我們大一些,手上頗有些銀子,生活比一般同學優裕得多,一人租住整間套房,房裡有套落地大音響,常常招待好友去聽好像捏著鼻子唱的美國鄉村歌曲。
我對西洋音樂的喜好,很大程度是受他啟蒙。
王威寧有陣子在「音樂與音響」雜誌作編輯,常常「肥水不落外人田」弄些搖滾樂稿給我翻譯,就這樣活剝生吞下不少搖滾知識。
當年搖滾樂在西方早已風生水起,中山北路上有許多以駐台美軍為對象,賣翻版唱片的唱片行,只不過台灣在搖滾樂這方面與世界大概還是有十年的「時差」。
Heart of gold
彼時台灣也正興起民歌風,頗有些歌手在餐廳駐唱,還有一位每次戴著遮住半邊臉大帽子的洪小喬,常常在電視上唱招牌曲「愛之旅」。我到今天也搞不清楚她的長相,一想起她,就只是一頂大帽子。
「愛之旅」是首很好聽的歌曲,我今年趁著生日在曼谷正式下海展開街頭藝人生涯,就是用「愛之旅」作為開場曲,只把有點「娘」(本來就是女性曲)的「還有一朵黃色的野菊花」改成「還有一條花狗叫小台北」。
這不是亂改的。「小台北」是真有其狗。
當年的陽明山上還有美軍,一個士官長就可以配住一大棟我國將軍才能住的大洋房,由於輪調頻繁,經常有家具、冰箱、冷氣需要處理,有位退伍老兵(忘了名字)就專門在山仔后作這種收購、轉賣的生意。
他養了一隻狗叫「台北」,後來生了一窩,我跟他要了一隻,當然就叫「小台北」囉。「小台北」在山仔后跟我相依為命了一陣子(有時還帶去課堂,牠很乖,每次跟我坐在最後一排,老師從未發現)。
後來我把牠裝在書包裡,騎摩托車南下回左營,經過嘉義或台南時留給了女友。為什麼說「嘉義或台南」呢?因為那時先後交的這兩位女友時間上、地理上都靠得很近,真的忘記是留給哪一位了。
往事確實如煙啊。
愛之旅
風吹著我像流雲一樣 孤單的我也只好去流浪
帶著我心愛的吉他 還有一條花狗叫「小台北」
我要到那很遠的地方 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我要走那很遠的路程 尋回我失去的夢
我裝扮成不再喜歡妳 這樣的我也只好去流浪
我當兵的時候,休假到台北就去「青蘋果」。那地方真迷幻,生意好得一塌
糊塗,滿屋子辣妹、帥哥,女侍端飲料上桌時手上還一邊轉著在螢光燈下耀眼無比的白毛巾。就像英國搖滾天團「Jethro Tull」主唱Ian Anderson 當年為了把妹而組團一樣,我也動了自己也要開一家的念頭。
退伍之後跟父親開口,理由是「不想去上班、受氣」,父親只說了一句話,「受氣?誰不受氣,我就受了一輩子的氣」,說完,還是把資本給我了。
我在高雄最熱鬧的地方頂了間店,才開始布置就發現受騙。原來先前店主顯然知道隔鄰要蓋大樓才廉價頂出,我以為撿到便宜貨而接手之後,大樓幾乎同時開始動工,建材堆了一地,所有的人都繞道而行,黃金地點當場變成都市死角。可是約已簽了,只好硬撐。
浪人情歌
那間店撐一年就收了,虧了在當時不算少的十幾萬元,我很愧疚,因為那都是爸爸賺來的辛苦錢。
爸爸原先是軍人,在我高二時退伍去跑船,家裡生活才開始改善。他跑船前後大概十年的光陰,一生辛苦,沒什麼其他嗜好的父親,就是常常在香煙裊裊中出神,結果卻把身體搞壞了,最後死於肺氣腫。我後來常想,「親愛的爸爸啊,那幾年,你如果在黑暗的海上、漫漫的長夜裡也有音樂陪伴,而不是一根菸接一根菸,也許就不會這麼早離開我們了」。
關店之後我就跑到台北開始討生活,兩年之間做過很多事,賣保險、賣玩具、賣電子錶、報關行、擺地攤.......。我也還記得有次在士林夜市擺地攤,正好堂妹也逛來,她那時作房地產已頗有成就,在蹲下來看我賣些什麼的時候說道,「好奇怪唷,我一個高中畢業生在公司上班,你一個大學畢業生在擺地攤」。
那時的我,並沒有職業無貴賤的觀念,只覺羞愧地想鑽地洞。
後來去了美國唸書,也一樣四處漂泊。
我唸電腦的成績其實很好,但奇怪呢,別的同學都順利成為電腦程式師,就我每次陰錯陽差跟工作失之交臂,只好到處打工,餐廳、裝修、搬運...都做過,甚至也在美國擺過地攤,連最後進「美洲中國時報」工作都是從送報生開始。
Restless farewell
只是在這麼長一段的顛沛流離裡,我從來沒忘情於搖滾樂,再怎麼樣窮困,我一定有套還過得去的音響。於我而言, 所有流行音樂的形式裡,只有搖滾樂是最有意涵又貼近人生的音樂,我實際上也靠著搖滾樂,度過很多生活上、感情上的難關。
Still loving you tonite
搖滾樂是活生生的音樂,搖滾樂手也是活生生的人,他們的愛恨情仇,與大多數的我們並沒什麼兩樣,很多時候,處理起來,也跟我們一樣焦頭爛額、茫無頭緒,但是在巨星的光環之下,卻往往讓人看不清這些。我寫「搖滾-狂飆的年代」這本書,出發點其實就在讓高高在上的搖滾巨星回復本色。
搖滾樂並非一般刻板印象的喧鬧音樂。搖滾脫胎於藍調,骨子裡是孤寂、深沈的音樂,只是搖滾比藍調繁複得多,樂器的種類也多。於我而言,搖滾樂最突出的地方,就是它擺脫了流行樂的濫情與藍調的悲情。
已故藍調大師 Muddy water 曾經說過句名言,「 藍調有個孩子,名叫搖滾」。他沒說出的是,這個孩子顯然青出於藍。另位白人藍調大師 Johnny winter 也承認,雖然他一直鍾情於藍調,但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也不得不專注於搖滾,「因為大家都要聽(搖滾)」。
江山確實代有才人。美國流行音樂史上出了一位絕頂天才 Bob Dylan, 他雖然最初以民謠起家,但是卻為搖滾樂帶來革命性的變化。他的最大貢獻,是把搖滾樂從所有的音樂規律解放出來,成為最自由奔放的音樂,受到他影響的搖滾樂手不計其數。
另外,也是從他開始,更深刻的文學被灌注入流行音樂,讓流行音樂提昇到前所未有的層次。 Bob Dylan 的歌本,其實就是一本本詩集。
Sara
Bob Dylan 的聲音很特別,但絕不是美聲。也是從他開始,流行音樂突破了美聲的桎梏。
這一點,深得我心。因為我的街頭藝人生涯,靠的就不是聲音,我靠的是夠老、裝酷。哈,哈,哈..........。
One more cup of coff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