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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文章有種特別的味道,好像幾個男人湊在一起時,才會說的那種言語;乍聽只是閒扯淡,再聽卻透著骨子裡的心聲,帶點世故老辣,又有種頑皮慧黠。他很少正經八百,也懶得慷慨激昂,縱有驚滔駭浪,也不過輕描淡寫,讓人不禁想像,他是否習慣吞雲吐霧,喜歡半瞇著眼、朦朧地去瞧這世界? ──夏瑞紅(中國時報『浮世繪』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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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搖滾--狂飆的年代」Rock n' Roll--Down on Flaming Road
    胡士托音樂節40週年,你一定要回味的無限自由青春! 裝上搖滾的心臟,拾起反叛的靈魂,重返狂飆的年代 人氣部落客獨鶴飛lonecrane繼兩本東南亞地理誌後,立志成為曼谷街頭藝人,以筆彈奏之音樂生命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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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賈拉拉巴到喀布爾--一個巨大的戰爭博物館

2007-05-02 21:05迴響:0點閱:7734

        沒有想到在短短的兩個星期之內,我會兩度趕到巴基斯坦。更沒有想到的是,到了巴基斯坦之後,原先所期待的「戰爭氣息」,竟然完全嗅不到。

        第一次到巴基斯坦,是在二零零一年九月二十四日。當時「911恐怖攻擊事件」發生正好兩個星期,美國對攻擊阿富汗的各種軍事佈署已經大致就緒,戰爭一觸即發,我奉命趕往巴基斯坦作第一手的報導,臨出發時,十四歲的女兒以芃問我,「爸爸,你這次去,死掉的機會是不是很大」。

        我從不避諱與兒、女談生死的事。他們還很小的時候,有次回家進門時竟然讓我撞見他們正在很嚴肅地互相探討我死後如何分財產的事,所以這次對她提出這麼「直接」的問題,我當然也不以為忤,但確實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好笑著說,「妳這麼希望我死啊?」。她聽了之後也笑了起來。

        由於事涉恐怖攻擊,任何情況都可能發生。我坐在新航班機上環顧四周,見到大鬍子、纏頭巾的人,就在臆想對方是不是「恐怖份子」,以及萬一發生狀況時要如何應變;見到短頭髮,穿著整齊的年輕人,就「判斷」對方一定是便衣的飛安人員,自覺心安不少;飛機碰到亂流一震動,我馬上就探頭向駕駛艙方面張望,以及看看空服人員有無任何異狀;我習慣坐在靠窗的位置,更是常常張望,看看是否有導彈飛過來。

        還在新加坡的時候,就有一位剛從外地出差回來的朋友跟我說,「樟宜機場有好多阿拉伯人唷」。我當時還笑她說,「那是心理作用,妳別自己嚇自己了」。

        可是當我自己坐上飛機,我也覺得「怎麼這麼多『阿拉伯』人?」。可見得「911恐怖攻擊事件」之後,人們「免於恐懼的自由」基本上已經喪失殆盡,阿拉伯人或者貌似阿拉伯人的人,恐怕也都受到了不公平的看待。

        有趣的是,真正到達巴基斯坦後,反而安心了。因為伊斯蘭馬巴德(伊斯蘭城)的街頭一切如常,而且滿街都是大鬍子,一點都不「恐怖」。我當時心想,也許在他們眼中的我這個「異類」,才是「恐怖份子」呢。

 

         喀布爾長城.1.blog.jpg

                   (蒙古人在喀布爾建的「長城」)

 

        那次在巴基斯坦待了一星期,因為局勢實在過於平靜,阿富汗又不得其門而入,所有的記者每天都在阿國駐巴大使館打轉,絞盡腦汁找東西寫。通過管道找巴國的官方人員,但是層級夠的幾乎都不接受採訪,層級低的又不值得採訪。趕到「最前線」的白夏瓦,邊境及難民營都已封鎖,大批記者待在旅館裡聊天、閒逛。原先所預想的軍車鬧市隆隆而過,也全無蹤影。巴基斯坦的示威活動,比起印尼、東帝汶,老實說,也是小巫見大巫。

        所以,寫得最多的,就是採訪市井小民,談談對整個局勢的觀感。國內來的電視記者也頭大如斗,因為找不到緊張刺激的鏡頭。

第二次去,是在隔月十一日。本來的日程是在開戰第二天,也就是八日就出發,但是由於原先訂的泰航班機因戰火已起而臨時停飛,只好改訂唯一繼續飛航的巴航班機,日程也因而延後。

        由於已經開戰,情勢當然「應該」更為緊張,加上搭乘的是巴航班機,那真是整機都是「恐怖份子」,在進入候機室時,樟宜機場的安檢人員顯然特別嚴格,許多「大鬍子」都被反覆搜身檢查,我當時只希望他們放輕鬆一點,免得惹火了對方,沒有炸彈都拿出炸彈來。

我當時曾經想過,以目前的狀況來說,最安全的就是巴航班機,因為那時只有巴基斯坦還和阿富汗保持關係,所以巴航班機被攻擊的可能性是最低的,唯一要擔心的就是被那要命的美軍「戰斧導彈」誤中。

        很不幸的,我這個「擔心」很快就成為了「事實」。

因為當天的天氣很不好,飛機起飛之後不斷地穿越雲層,我當然也是緊張兮兮地一直向窗外張望,然後就在起飛之後大約半個小時,突然飛機的右翼發出一聲伴隨著強烈閃光的巨響,我當時的心臟突然緊縮,心想「完了」,趕緊向機艙內張望,發現雖然見到這個景象的其他乘客也是一臉驚惶,但是機組人員卻顯得若無其事,所以我立刻「自我安慰」地告訴自己「一定是閃電擊中飛機,沒太大關係的」。

        但是在接下來的五個小時飛行中真是如坐針氈,一直擔心飛機翅膀會不會突然斷裂,也設想了各種飛機下墜的狀況,直到飛機降落在喀拉蚩機場,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我這一生搭乘了無數次飛機,沒有一次像這次這麼希望飛機早早降落的。

 

 

                從賈拉拉巴到喀布爾

 

 

        一九九八年赴柬埔寨、泰國邊界的赤柬老巢百靈作採訪時,曾經走過一條終生難忘的公路。

        那條從馬德旺到百靈的公路全長只有八十公里,可是單程車行卻花了四個半小時。原因無他,因為那條公路歷經二十多年的戰爭,早就是百孔千創,車輛毫無選擇的餘地,只能在一個個碩大的坑洞中「爬行」,當時四個半小時的顛簸,甚至把我前一天嚴重的背痛都顛好了,所以那次還特別寫了一篇報導記述,因為我想此生大概再難以碰到這樣艱難的道路了。

        沒想到三年之後,居然在離柬埔寨迢迢千里之外的阿富汗,又經歷了一條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公路。

        美國對阿富汗的主要軍事行動結束之後,由於首都喀布爾的機場嚴重受損,兼之安全情況十分不穩定,因此從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城到喀布爾只有聯合國「糧食計劃」的飛機通行,但是受限於重要人物包機、氣候及安全顧慮等因素,班次極不可靠,一般民眾想要從巴基斯坦進入阿富汗,最便捷及可靠的辦法就是通過陸路。

 

          阿富汗坦克.2.blog.jpg

                     (到處是蘇聯遺留下來的坦克)

                                

        這條路徑是由巴基斯坦的圖可汗邊關通往阿富汗的邊城賈拉拉巴,然後再通達喀布爾。從地圖上看起來,路程並不遙遠。

        所有的人在進入圖可汗之前,必須先到白夏瓦的巴基斯坦政治處申請許可。我和翻譯法亞茲費盡千辛萬苦找到「躲在」一處回教寺後院的政治處時,才僅是下午四時左右,那位穿著傳統罩衫的官員正在辦公桌旁的行軍床上呼呼大睡,被我們叫醒之後滿臉不高興,問明了我們的來意後更是大發雷霆,怒責我們來得太晚,很不耐煩地揮手說,「明天早上再來」。

   法亞茲看看腕錶,開始與他據理力爭起來。一陣臉紅脖子粗的嘰嘰呱呱之後,法亞茲回頭說道,「他要錢」。

        要錢就好辦。也不過就是大約美金五元,通行證就到手了。

        可是這只是此次行程的第一次被訛詐。因為從白夏瓦到圖可汗,不管你願不願意,當局「按照規定」要派一位武裝軍人隨行。這位邋遢無比的軍人帶著支破槍坐在前座,一路朝窗外吐口水。車裡沒冷氣,所以窗子都是開著,他一路吐,我就一路盡量用各種「禮貌」的方法遮擋從窗外飄飛進來的口水沫,前後長達一個小時,中間他還下車就在路邊上了一個「大號」。法亞茲對我解釋說,「他的肚子不舒服」。

        這樣的一位「保鏢」,究竟有沒有發生作用,坦白地說我不知道,但是在到達圖可汗之後,他還是沒忘記把法亞茲拉到一旁,開口要了十元美金。

        然後出巴基斯坦關,給錢;進阿富汗關,給錢;有人硬幫你找車,給錢;更有許多人沒有做任何事,單純地只是伸手要錢。法亞茲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裡只要有錢,什麼都辦得通」。

        不錯,真的是什麼都辦得通,因為我終於身在嚮往已久的阿富汗了,而且沒有任何懷疑。怎麼可能有任何懷疑呢?街邊那些身穿骯髒罩衫、滿臉鬍子的大漢正用著讓人極度不安的眼神盯著你看,而且,他們肩上不是背著AK-47就是扛著火箭砲。這不是阿富汗,還會是哪裡?

        法亞茲說,「在這裡,我們要小心一點,因為支持『塔立班(Taliban)』(神學士)的人很多,阿富汗臨時政府還暫時管不到這裡」。

        我當然很小心,盡量不與這些人作眼神的接觸,我的那本美國護照也放在伊斯蘭城的旅館裡,根本不敢帶進阿富汗,因為這是少數美國護照可能惹來殺身之禍的地方。去年戰爭剛結束時,就有四名外籍記者在離此不遠的山路中被射殺,至今不知是何人所為。

        圖可汗到賈拉拉巴的車程只有一個半小時,所以我們抵達賈拉拉巴時才六時左右,法亞茲要下車找住宿的地方,我則提議繼續趕路前往喀布爾。但是他說,「不能再走了,趕不到的,喀布爾每晚十時宵禁,任何人逾時行動都會當場被格殺」。

        其實我也無法堅持,因為司機也不願再走了。

        那間旅館真是非常簡陋,房間裡僅有兩張單人床、一張木桌、一個風扇,每晚美金三十元。可是法亞茲卻很興奮。他說,「六個月前,這樣的房間,想都不用想,『塔立班』不准人民開設旅館,因為他們不願意有外國人來」。

        第二天清晨上路,我很快就發現為什麼司機也不願意趕路的原因了。當年馬德旺通往百靈的那條路,可以用「柔腸寸斷」來形容;但是這句成語卻不適用於賈拉拉巴到喀布爾的這條路,因為除了剛剛離開賈拉拉巴以及即將抵達喀布爾的一小段路面,那條「腸子」實際上已經不存在了,有的只是一路的坑洞、碎石子、兩邊的崇山峻嶺、無數架著各式武器的檢查哨以及沿路廢置的蘇聯坦克。

 

 

          油不一定要加,輪胎一定會破

 

 

        我問司機從賈拉拉巴到喀布爾有多少公里,他說不知道。我當時很納悶,可是也很快就明白了。因為路程的長短對這些行車老手其實不具任何意義,路程短,並不意味著所花的時間就會少;同樣的,路程遠,也不意味著就需要更長的時間,完全需視路況而定,因此在阿富汗,司機只會告訴你從某地到某地的時間需要多少,而不是有多少公里,因為他們也不需要知道。我是後來從地圖上估算出來,這段路的長度大約是一百四十公里。

        法亞茲說,這條公路是當年德國協助興建,曾經是沿路風景極為優美的一條路,也是貨物從巴基斯坦到喀布爾的重要通道,當年的車行時間僅需兩小時,但是阿富汗歷經了二十多年對蘇戰爭、軍閥內戰,北方聯盟對「塔立班」戰爭,交戰各方於不同時期在路上設置了無數的地雷,把所有的路面都炸完了,也因為酣於戰爭,從來沒有任何一屆政府有時間去予以修復,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什麼樣子呢?

        這條路的全程有三處休息站,分別是在離賈拉拉巴一個多小時、半途以及到喀布爾前一個多小時的地方。有趣的是,這些休息站的主要「業務」不是加油而是補胎,這是因為路程實在不長,只要加滿油,絕對走得完全程而足足有餘,但是輪胎卻一定會破。

        更有趣的是,我們乘坐的這輛車,輪胎正好破了三次,而且由於實在太顛簸,乘客完全無法感覺到輪胎是何時破的,只有這些有經驗的司機知道輪胎破了,他們換輪胎的速度更是讓人嘆為觀止,只需要五分鐘就一切搞定。到了休息站,司機就熟門熟路地拿著破輪胎去補,準備下一次換,乘客喝完茶,輪胎也補好了,大家整裝再出發。

        說是從來沒有維修,其實也並不是很準確,因為沿路的荒山野嶺中,都不時可以見到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纏著頭巾、滿臉灰砂的阿富汗大人、小孩,人手一個鐵鍬,把砂石填到坑洞裡,看到車子過來,就停下工作,伸出手作打招呼狀。

        我問法亞茲,這些人是政府派來修補路面的嗎?法亞茲笑著回答說阿富汗太多人沒有工作,他們都是「個體戶」,藉此向過路的車輛要些賞錢。我回頭看看,果然不錯,車子一過,這些「個體戶」就又回到路邊去休息了,他們只是一個人守著一個洞,看看車子來了,就拿起鐵鍬作作樣子,弄幾鍬砂石到洞裡去,車來車往,一個洞永遠也補不起來。

        那天這一百四十公里的路,前後總共花了六個小時,我不免很慶幸前一晚沒有趕路,否則不是正好趕到喀布爾被「打靶」嗎?

        由於沒有鏡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灰頭土臉,但是到後車廂取行李時,黑色的吉他袋已經佈滿灰塵成為白色了,在車廂裡的吉他袋都尚且如此了,更何況一路暴露在風沙裡的,我的臉。

 

          喀布爾老人與墳.blog.jpg

                (阿富汗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死於戰亂)

 

 

        但是,我想任何到過阿富汗的人,都很難忘記所見過的那些一張張風塵滿佈、印著深刻愁苦皺紋的臉。

        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國度裡,原本樂觀豁達的人民,卻因為他們無由左右的紛爭而陷於戰爭中長達數十年之久,真是孰令致之呢。而這條賈拉拉巴到喀布爾公路的滄桑,不也就正好是阿富汗人民苦難的最真實寫照。

 

 

            根本是個「廢墟國」

 

   在大多數的國家裡,歷史所留下的廢墟必定是重要的觀光資產。最常見的景象便是,一車車的觀光客在導遊帶領之下,車行一、兩個乃至數個小時,造訪通常地處偏僻的廢墟,然後再由熟門熟路的導遊介紹各種廢墟的典故及來歷。

   不過,這種景象在阿富汗卻絕無僅有。那裡沒有人會「專程」去看廢墟,倒不是因為阿富汗沒有廢墟,正好相反,是由於阿富汗的廢墟實在太多,而且多得讓人難以想像,非但處處可見,甚至於很多人至今還是住在廢墟之中。

   首都喀布爾最寬闊的一條街道上,從街頭望到街尾都是廢墟。出城之後更不用說了,市郊的道路兩旁,廢墟是以一個村莊、一個村莊「批發式」計算的。在阿富汗,廢墟遍佈根本就是全國的現象。易言之,在一定的意義上,阿富汗基本上就是個「廢墟國」。

   這種情況之下,即使是初來乍到阿富汗的人,對廢墟的興趣也很難持續到兩三、天以上。

 

          阿富汗廢墟.3.blog.jpg

                          (喀布爾市區內的廢墟)

 

 

        那麼,阿富汗的廢墟為什麼這麼多呢?

        首先,阿富汗是相對十分落後、貧窮的國家,至今為止絕大部份的住屋還是用泥磚砌成,這些住屋碰到不管是天災也好、人禍也好,都很容易在一夕之間成為「廢墟」;此外,此類住屋一旦成為廢墟之後,予以整修重建在經濟效益上十分不划算,還不如重新興建,所以一般阿富汗人的作法多是找地方「另起爐灶」,如此一來,原來的地方就成了「廢墟」。

        天災方面,暴風雨、地震在阿富汗一樣不缺,這些自然的災難多少對阿富汗廢墟的出現作出了「貢獻」。但是天災跟「人禍」一比較起來,立刻就瞠乎其後了。

        如所週知,阿富汗自古以來就是戰禍連年的地方,當年蒙古鐵騎就曾踏進至今已有五千年歷史的喀布爾,而且為了將互相紛爭的普什圖與塔吉克族分隔開來,還在喀布爾的奧斯莫山上築了一道「長城」,至今這條跨越幾個山頭的「長城」依然矗立在當地,只不過當時也是用泥磚堆砌,因此現在也是一副「廢墟」的模樣。

        還有一個當地人津津樂道的事便是相傳築城之時,負責「監工」的是當時的蒙古帝國皇后,那時只要築城的苦力略有疏失,立刻就會被處死,而且將其屍體就混在泥磚中用來砌長城,所以後來當這條長城的某些部位崩塌時,經常可以發現其中有白骨露出。

        十九世紀初,英國曾經攻佔喀布爾,但是隨後發現阿富汗是個難以治理的地方,阿富汗人民生性愛好自由,更是不願意受到異族統治,所以利用游擊戰術不時對英軍進行騷擾、攻擊,迫使英軍最後不得不從喀布爾撤出。

        不料,阿富汗人民並不因為英國要撤出而放過他們,反而沿途不斷襲擊包括眷屬在內、人數多達一萬的撤退英軍隊伍,結果到了最後,僅有一名傷兵成功撤出阿富汗,其他人全數遇難,震驚了全世界。阿富汗戰士的神勇也經此一役而聲名遠播。

        英、美聯軍在「911」之後入侵阿富汗,採取的作法是美軍軍機與英軍軍機輪流的方式,結果每次輪到英國軍機出任務的那天,整個轟炸行動就特別慘烈。阿富汗人都笑稱一定是英國轟炸員想起了當年英軍在阿富汗的恥辱往事。

        一九七八年時,蘇聯入侵阿富汗,引來了長達十年的阿富汗「聖戰士(Mujahadeen)」抗蘇戰爭。蘇聯當時還特別從莫斯科修築了一條公路直通喀布爾,主要的目的就是運送作戰物資。至今為止,這條公路仍然是阿富汗境內少數保持得還很完整的公路之一。

        阿富汗人都知道,這條路之所以保持的很完整,是因為當年的蘇聯還時時準備利用它來攻打阿富汗,也顯見阿富汗命運之悲慘。

        十年的抗蘇戰爭,武器與裝備都遠遜於蘇軍的「聖戰士」游擊隊採取的當然還是伏擊戰,乃至於今日的阿富汗城市、鄉間,都經常可以見到廢置的蘇聯坦克。

        當年「塔立班」取得政權之後,曾經一度企圖清理從巴基斯坦邊界到喀布爾之間的公路,方法之一即是將道路兩旁的廢棄蘇聯坦克論重量賣給巴基斯坦。即便如此,現在這條路的兩旁還是有不少蘇聯坦克,可見得當年數量之眾。

        蘇聯撤走之後,更大的災難接踵而來。這次是因為蘇聯撤走,協助「聖戰士」將蘇聯趕走的美國目的已達,於是也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造成阿富汗本身軍閥乘虛割據,互相討伐、爭奪地盤。

        抗蘇期間全阿富汗一致對外,而且由於「聖戰士」只能採取游擊戰而非正面與蘇軍交鋒,所以大部份的戰事都是在崇山峻嶺或偏僻的鄉間進行,都市所受的破壞還並不算大。然而在這段「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期間,幾乎都是在城市內進行巷戰,戰況之慘烈,其實遠非「聖戰士」抗蘇期間所可比擬,阿富汗各地所受的破壞,也在這段時間最為嚴重。

 

         阿富汗廢墟.2.blog.jpg

                       (很多人就生活在廢墟中)

 

 

        曾經參加抗蘇游擊的阿布杜爾就說,「我參加了抗蘇戰爭,好不容易取得了勝利,可是立即見到自己的同胞為爭權奪利而自相殘殺,國家受破壞的程度,還超過蘇聯時期,實在看不下去,乾脆一走了之」。

        就這樣,阿布杜爾先到阿富汗及巴基斯坦的邊境城市白夏瓦,開了一間小店,隨後再轉到伊斯蘭城。留在喀布爾家鄉的一大家族,都靠他支撐。他說,「有什麼辦法?阿富汗一直在打仗,只有過去幾年『塔立班』掌權時有過和平,可是『塔立班』的那種統治方法,哪裡有生意可作?家裡只有我一個人在外面,只好拼命囉」。

        阿布杜爾說的並沒有錯,阿富汗雖然長年爭戰了二十多年,但是破壞最嚴重的階段,反而是內戰時期,目前在喀布爾市區內可以見到的「廢墟」,也都是那個時期所遺留下來的,反而英、美聯軍對喀布爾所進行的空襲講究的是「精準」,固然將「塔立班」的軍事設施幾乎摧毀殆盡,但是卻並沒有造成什麼「民間廢墟」。

        正因為阿富汗到處都是廢墟、戰爭的遺跡,所以在阿富汗,只要是十歲以上的人,大約都經歷過至少一、兩次戰爭,也幾乎每個家族都曾經有成員在不同的戰爭中犧牲過。所以,如果阿富汗可以算是個巨大的戰爭博物館,那麼這些成千上萬的阿富汗百姓,幾乎每位都是具有資格的解說員,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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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2 21:05作者:梁東屏分類:採訪紀事迴響:0點閱:7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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