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參劈日前在河岸留言演出,上台前遭「地下國度」成員受罪與DonP帶人毆打成傷,造成參劈成員老莫與小個受傷送醫。
事件經過五天,受罪與DonP終於出面道歉,但因老莫受傷嚴重,日前已經報警並提出告訴。對於受罪與DonP出面認錯,唱片公司與經紀公司 雖然表示接受,但禍已釀成,一切將尊重家屬的決定。
我的心情,從事發當時非常激動、氣憤、難過,到現在,已經沒什麼感覺了;只希望老莫鼻子開完刀以後,不會影響他換氣唱歌,也希望小個以後出門,不用再提心吊膽;更希望每個創作者,不用因為發表對他人不滿意的觀點,而擔心受怕。
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想把當天的過程寫下來,提醒我們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
「阿吱,老莫跟小個被打了。」
「救護車剛來,我們正要去台大醫院..」什麼?!
霸子從河岸留言打給我,語氣穩定,沒有驚慌失措,沒有憤怒激動,讓我無法判斷是真是假,或者根本在唬爛我。
「你虎爛我吧!」我口氣淡漠,一點都不相信霸子所言。
「是 真 的...你沒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嗎?」為什麼這種時候,這傢伙還可以保持低頻聲調,讓我不禁更加懷疑事情真偽;而且,以小個DJ功力,我相信要現場弄個喔唷喔唷的救護車聲音,不是難事...
「那為甚麼不送隔壁的三總?」吼吼~被我抓到破綻了吧,我暗自竊喜,心想霸子你再裝啊!你們這些毛都沒長齊的傢伙,想耍我?
「因為老莫有家人在台大,所以決定送那邊。」霸子依舊鎮定回答;我一直在等霸子哪時候會破功噗ㄘ笑出來,結果卻越聽越像真的。
故事說從頭。
7/26這天晚上,參劈在河岸有場表演。大約晚間八點多,老莫與小個開始彩排。小個邊彩邊玩,運用Scratch接話,捉弄了遠在美國念人類學博士的參劈另一成員林老師一番(我~我是林老師~我是T..T...T),我聽了笑倒在地。
將近九點,聯經出版社的企劃英哲來了,帶了一些參劈的新書來現場賣。我們選了河岸一進來右手邊的高腳桌,把書跟CD擺放好,準備作生意。這時候,參劈也彩排完畢,過來圍著我們的小攤子,跟朋友聊天打屁。
看看時間才九點出頭,觀眾都還沒進場,我算算最快也要九點半才會開始,餓得半死的我,於是把東西託給英哲,想說來去吃碗麵,再買些青蛙撞奶回來大家喝。
沒想到,麵才吃完,青蛙撞奶都還沒買,出事的電話就來了。匆匆付了麵錢,連走帶跑趕回河岸留言。才到轉角口,就看到救護車揚長而去,剩下五六個警察正在向門口議論紛紛的觀眾們詢問。
我衝進河岸,拿了包包,攔了輛計程車,催促運匠用最快的速度幫我飆去台大急診室。
媽的,我不過是出去吃碗麵啊!
到了醫院,老莫已經躺在急診外科處理室的床上,沒說什麼話,但人是清醒的,右眼被重拳打傷睜不太開,醫生正在緊急清理傷口,等等照X光才知道受傷的情形。
看著老莫上衣飛濺的血跡,我的心情真是差透了!
小個狀況稍微好一點,沒有外傷,但是被重拳打到的左後腦也腫了起來;小個一邊用冰塊敷著頭,一邊跟我說事發過程...
當時,老莫在靠近入口處的地方跟人聊天,小個則在我們擺放販賣CD的位置旁哈啦,觀眾開始進場,表演的團也都陸續回到河岸,準備表演。
這時候,隸屬於地下國度,同時也是麻吉旗下發片團「三角Cool」的成員受罪(Johnny)與DonP(小鈞),帶了四五個人走了下來(河岸在B1)。受罪喊了一聲「老莫!」老莫轉頭看見受罪伸手過來,於是也伸手要去打招呼,沒想到受罪貌似要握手的拳頭,就往老莫鼻梁重拳揮了下去。老莫完全沒預料會吃這一拳,往後踉倉跌倒在地。這時候,受罪、DonP跟一夥人,立即上前對老莫拳打腳踢。一旁看見這狀況的霸子,馬上奮不顧身撲在老莫身上,也飽受一陣猛踹。
現場所有人都愣住了,小個衝過去拉扯,想把這些人拉開,沒想到,DonP轉頭開始對小個拳打腳踢,小個被追打到衣服都被扯掉;抱頭挨打同時,還聽到他們喊著「另一個咧?另一個咧?」(註)
台上不知道是誰拿起麥克風要大家冷靜,受罪與DonP一夥人才稍微停止,但不過幾秒鐘,這些人好像沒打夠癮,喊了一句「還看!」立刻又對著小個跟老莫打了起來。
一陣拳打腳踢之後,老莫癱倒在地上,小個則被打到角落;帶頭者受罪嗆聲了:「我們是地下國度,麻吉,我是受罪,你們敢再唱試試看,唱一次打一次!」然後揚長而去,留下錯愕的眾人。
警察跟救護車抵達的時候,受罪等人早已經離開。也許你納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需要這樣出手狠重,還放話恐嚇?
見過參劈本人的都知道,老莫是個病厭厭的斯文碩士生,小個則是身高不滿160公分的乖乖眼鏡男,就算第三個成員林老師在,也不過多一個四肢不協調的宅男罷了。說穿了,參劈是書讀太多的蹉蛋,如何跟眼前六七個黑衣壯男互打?整個只有挨打的份啊!套一句莫媽媽的話,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需要出手這麼樣重,需要蓄意澇人專程跑來拳打腳踢?
其實,就為了一首歌-Used to Love Her。
Used to Love Her裡,讓同屬「地下國度」跟「三角Cool」(麻吉娛樂)一員的受罪與DonP極端不爽的一句歌詞,是這樣的寫的:她說麻擠在地夏國度等她考丘晴....。
參劈曾經說明當初寫下這句歌詞的想法,他們覺得,饒舌創作者,如果沉溺在自己小圈圈裡,像打手槍一樣自爽,反而無法讓更多人親近嘻哈音樂...大概是這樣的意思。這就像糯米團曾經在跆拳道歌裡消遣王力宏龍的傳人、熱狗在歌裡爆罵徐懷鈺、蔡依林(他也消遣過麻吉、王力宏、周杰倫、林志玲與侯佩岑等等),若只為一句歌詞就吃一頓老拳,那算算熱狗早該被碎屍萬段了。
據說受罪曾經找過參劈,說他覺得這句話很不敬,要他們把那句歌詞改掉,小個當時已經解釋,自己沒有不敬的意思,這只是饒舌韻腳慣用的手法而已。沒想到,之後再見面,見到的竟是對方的拳頭。
老莫在專輯中提到這首歌的創作靈感:
創作這首歌的靈感是來自於Common的經典名曲”I Used to Love H.E.R.”。Common在寫這首歌的時候,巧妙的運用擬人法的技巧在歌詞中,將Hip Hop這個抽象的音樂類別化為肉身,並將他自己內心對Hip Hop的認識,對Hip Hop多年來的樂風改變感受娓娓道來,聽來不但誠懇,更是創意十足。於是我決定以相似的手法也寫一篇對Hip Hop音樂的感受,一方面向Common致敬,另一方面則是以有別於前述一曲的”在台灣的饒舌歌手”的角度,來寫出對Hip Hop截然不同的感受...
之後,我聽老莫說了一個這首歌的故事。Common這首歌裡,有寫到對Gansta Rap的批評,這讓一些Gansta Rap的饒舌歌手非常不爽,其中一個Rapper對號入座,他並沒有對Common飽以老拳,而是寫了一首歌反擊。這就是饒舌的Battle精神,麥克風是武器,筆桿跟嘴是工具,你有發表言論的自由,我也有反駁你的權力;但不是用拳頭。
回到那一夜。
我從河岸趕到醫院時,老莫的媽媽也來了。在急診室裡,我頻頻向莫媽媽道歉,一個乖巧有禮的大男孩,交到我們手上,卻受到這樣大的傷害,我的第一個感想,除了愧疚、還是愧疚。而且,從我認識參劈,到熱狗帶他們進本色,我們都沒見過他們的父母,因為一直以來,參劈想做的事,家人從來沒有反對,也沒有意見;誰料到,與老莫媽媽第一次的碰面,竟是在這樣的場合。
「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需要出手這麼樣重?他們想置人於死地嗎?好好一個人,被打成這樣...」莫媽媽紅著眼框說。
「我不會善罷甘休的!」莫媽媽好教養的性格,再也忍不住激動怒氣。
禮拜六的夜晚,特別漫長。在台大急診室內,老莫鼻樑被打斷、腦震盪、身上多處踹打成傷;小個沒有外傷,但是左後腦跟肩胛 也被拳打腫脹。剛好這兩天,熱狗跟阿嶽在南部有演出,頑童在台中也有表演;公司同仁因此分散在中南部各地忙碌。參劈在河岸演出,就由我支援。這一出事,趕 往醫院路上,我只能透過不斷與經紀人通電話,來判斷接下來要面對的狀況。
首先,老莫的狀況到底有多嚴重?有沒有立即要動的手術?
再來,媒體聞風而來,要不要給拍?要不要發表聲明?
到醫院沒多久,我開始接到各報跟新聞記者的電話(記者好神!我都不認識他們....),按照經紀人電話交代的,據實以報,不須隱瞞。接著,各報突發中心記者、各家電視新聞媒體陸續抵達,在急診室外架起攝影機,開始守株待兔。同時間,滾石宣傳抵達,我把媒體聯繫的棒子交回給宣傳,專心在急診室裡看著老莫與小個的狀況。這時候,阿嶽、熱狗跟經紀人George,也在高速公路上飛車趕回台北途中。
午夜12點多,阿嶽、熱狗跟George抵達,看過老莫跟小個的狀況,由阿嶽與熱狗代表,對外發表了簡短的聲明,譴責暴力。在此同時,我們獲知麻吉公司的宣傳,也做了說明,但說明的內容,讓每個在場的人都傻眼,麻吉公司依據受罪與DonP的說法,發表了與事實不符的言論:
麻吉公司宣傳表示:「受罪與DonP等人,是買票進場支持嘻哈音樂,聽到參劈演唱Used to love her歌曲,感覺不受尊重,雙方眼神一個不對,於是互相打了起來。」
這個聲明,除了買票進場一項沒錯之外,其他看得出來是在胡扯。
首先,受罪與DonP一進場就揮拳,當時活動還沒開始,舞台上根本沒人在唱,何來雙方眼神不對?再來,從一開始到結束,都只有受罪跟DonP對參劈拳打腳踢,現場沒有一個人還手,哪來互相打起來?
稍晚,許多地下饒舌歌手跑來急診室探望小個與老莫。一二十人擠在老莫躺床旁,七嘴八舌非常激動,有些是剛從河岸表演完趕過來,有些則是接到電話、或在PTT上頭看見這消息,就通通跑來了。
從河岸過來的人說,大家上台都很激動,還說要一個禮拜內寫歌控訴地下國度。有個胖胖的男生,邊啃雞排邊吸可樂說,要不要去報復?要不要?....還有一個瘦瘦高高的傢伙,一到就急著跟老莫握手,因為老莫把他送的全新球鞋保護得非常好,一點血跡都沒有沾到。臨去前,大家拿起手機跟老莫拍照,老莫雖然全身疼痛,也還是感受到大家刻意搞笑胡鬧所帶來的歡樂情緒,老莫躺在病床上,依然被逗笑到岔氣,一手抓著冰塊敷臉,一手扶著腰肋說:「你們不要害我笑~好痛!」。
午夜三點,躺在病床上的老莫,在大家臨去之前,感慨地說了一句話:
這一晚,so much hate and so much love...
註:參劈第三人林老師,2006年去美國念人類學博士,目前在斐濟做田野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