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唱片公司小員工多年,曾經遇到過的神祕party不少;例如:白金錄音室裡,張雨生與老樂手們互飆電吉他;在黃連煜的老店GOMO裡,恨情歌的Music Jam;在新樂園工作室裡,陳昇與Landy重溫往日時光的大合唱;在北京、南京與香港的飯店裡,張震嶽與Free9經典流行45轉唱不停;還有在河岸留言裡,偷偷幫崔健舉辦的神祕Jazz Jam Private Party(當晚的記錄影像,至今都還在我的櫃子裡,因為種種原因,暫時還見不得光)。
即使再怎麼努力,每一場發生過的祕密派對,隨著時間過去,幾乎都無法重新複製。也許羅大佑記者會後的這場after party,不是最屌最炫的,但也絕對是最難忘、最經典的一次。
尤其在三年後的今天。
這篇日誌,是上一篇『羅大佑記者會』的Part II。若您尚未看過Part I,建議您先回頭去看完之後再來看這篇。
上回「羅大佑記者會」,揭露2004年底那場記者會的前半段。後半段內容,原本當時就該補述完畢,但一拖就是三年多,原因無他,就是時機未到。後半段本應紀錄該日記者會後的after Party,可是如果三年前寫,恐怕難令大家有感覺。時至今日,人名與事蹟都更清晰了,大家也比較能感受當時after party的盛況。
(其實根本就是懶吧)
話說這場記者會,會選在遠企飯店的總統套房,主要是因為總統套房內,備有一台三角大鋼琴。此外,格局正方挑高的中型宴會(客)廳與大沙發,都蠻有「家」的感覺,符合這場記者會對於-音樂、舒適、隨性、近距離接觸-的需求。一般唱片記者會,會選在飯店的宴會廳。除了方便媒體停車外,挑高寬敞的空間與現成的點心咖啡,都讓唱片公司與媒體比較偏好。但是宴會廳有些限制,比如說,租用的時間到了,就必須馬上撤走。當珊珊來遲的文字記者才正要與歌手坐下來面聊,就常常因為飯店人員整理現場而被打擾。
然而總統套房就解決了上述這些問題。不但空間夠大,而且自主性高,飯店還會配一位專門服務總統套房的管家,協助各項需求的order。最重要的是,租一晚總統套房的費用,並不會比租用三小時的宴會廳、餐飲外燴來得高。既然如此,當然是總統套房好。下午辦記者會,晚上開Party。這場派對,魔岩退輔會是基本咖,此外還有幾位大佑的老友們。
我的前任與現任老闆~前魔岩總經理Landy;現為中子創新CEO。

製作人林暐哲

(右)老歌手金祖齡與(左)其友人孫道存

主持人小米,與ECHO鼓手YoYo

製作人王治平(現為三立”超級偶像”評審)與放寒假回台灣玩的女兒-Joanna王若琳

有這種Party可以參加,上輩子一定是有燒好香。如果一場派對,有超過一位音樂人在場,而且是大師教父級的;現場又剛好有一把吉他(甚至更棒,有台三角大鋼琴),那渺小如我輩,真的是卯死啊...
那些台上穿著打歌服,台下隨性自在的音樂人,在自家客廳、錄音間甚至小酒館,什麼都能彈、什麼都能唱。台下的,不在意音響好不好;台上的,也不管你賞不賞臉高不高興,反正他們彈到哪,你就聽到哪。興致一來,接受點歌;你興致一來,也可以上去扯嗓,但請千萬別白目地硬要唱『Casablanca』這種樂師彈到想吐在你身上的歌。
他們彈著唱著,就在自己的世界裡沉醉了。而原本忙著張羅的幕後工作人員,平常扮演著糾察隊的角色,管這管那,在這場合,就像繃緊的橡皮筋,一下突然鬆了,說實在也命賤的有點不之所措。Party要進行了,好多事情卻還擔心著。
電話接不完的平面宣傳,暗自賭爛著那些自命清高但其實想要更多獨家八卦的記者大哥大姊們。眉頭深鎖的企劃,盤算著廣告、MV各種版本的上Cue與換Cue瑣事,到底要60秒70秒還是90秒板本?緊張地守在電視機旁的電視宣傳,盤算著娛樂新聞裡被播出的長度,有沒有少過其他藝人。電台宣傳當然也閒不下來,沒收到CD的DJ打來抱怨、一張嫌不夠還要再凹你給他十張的DJ也打來催、這個訪問被取消、那個訪問要改期、歌手要錄的Jingo(例:我是某某某,您現在收聽的是XX電台)、call in問答的贈品不夠用…等等等點點點;宣傳、企劃、業務….每個人的電話,都在不停地求爺爺告奶奶。這些煩雜瑣碎又卑微的工作,只為了讓一張新專輯得以在媒體上有一點點聲音、然後激起你一點點漣漪。
記得大家在忙羅大佑這張新專輯時(2004/10月),我剛好跟張震嶽與熱狗去美國House of Blues巡迴,什麼邊都沒參與到。所以年底辦記者會這個時候,我當然就只能做壁上花,毫不客氣地吃著小蛋糕、喝著紅酒,偶爾對忙碌的同仁們說「好辛苦喔~」想想還真是多餘的惹人討厭啊!
當然,這一切忙亂都在意料之中,為了不掃after party的興,不知道誰做了一個這樣的牌子給Landy:

當天的after party,基本咖都是魔岩老同事,因此就看著這幫魔岩榮退老兵忙著回憶過往。對其他人來說,話題的無聊程度,大概就像女生聽你講當兵歷史一樣無聊沒力。在這狀況下,陌生不熟的其他來客,恐怕也不太想主動加入。最討人厭的,莫過於我們這種-以自我為中心在過日子的過氣傢伙。懶得跟不同世界的人交際,也常常表現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優越感(其實根本就在失業中啊...)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寧可跟同圈子的人客套裝熟,也懶得跟看起來不知道到底是誰的人開啟話閘子(真是惹人討厭的傢伙啊)。也難怪最近認識的Sundance向我提到他當天也在現場,我卻一點都想不起來,真的是太糟糕了。
所以也難怪,當製作人王治平老師,帶著女兒Joanna現身時,大多數人恐怕都沒注意到,直到她拿起麥克風開始唱...
Joanna當時僅16歲,趁著寒假回台灣玩。沒有ABC女孩急著長大而拼命裸露的性感,少女Joanna有的,僅是及肩的長髮,以及一張秀氣修長的臉龐。前額整齊的瀏海,剛好遮住她稚氣害羞的眼神。當她脫下鞋子,蜷曲在沙發上,低著頭,專注地拿著麥克風開始唱,每一個人都醉了。
這是我沒有聽過的聲音,至少台灣沒有。
聽Landy說,Joanna從小到大,就習慣爸爸彈琴,她哼唱。據說這是父女倆在家的休閒娛樂。從Beatles唱到鄧麗君,這些距離Joanna好幾十年的歌聲,透過父親王治平,一首一首進入Joanna心裡頭。
那一天,Joanna隨著爸爸的木吉他、大佑與金祖齡的琴鍵,從Summer Times唱到Hey Jude、從Yesterday唱到夜來香。低沉濃郁的嗓音,可以Jazz,可以搖滾。當她一開口,原本呼鬧嘈雜的交談,瞬間靜止下來;靜靜的,只有Joanna醉人的歌聲,以及不斷變換伴奏的鋼琴與木吉他。
當晚即興演唱的,除了羅大佑與Joanna之外,還有老歌手金祖齡與林暐哲。當然,商場名人孫道存先生幾首老歌獻唱,功力了得,也讓我們開了眼界。
那場Party之後一兩個禮拜,聽說Joanna在河岸留言有演出,約了幾個朋友,又跑去看。當天真是沒料到的眾星雲集。所謂的「星」並不是歌手藝人,而是唱片界的老闆跟製作人。從Sony到華納、從華妍到艾迴,幾乎每一家唱片公司都有大老級代表人物來到,都聽說王治平有個很能唱的女兒,大家都想來看,大家也都想搶下來。
2004年底,林暐哲音樂社為Joanna推出一張翻唱西洋老歌的Mini Album-「Time in a bottle」。知道的人多不多我不知道,但聽過她演唱的,無不驚為天人。爾後,先是聽說Joanna回美國念書,接著沒多久,又聽說她決定休學回台灣做音樂了。當時我以為,Joanna會簽給林暐哲音樂社,然後發片。直到去年底,才聽說她即將在SonyBMG推出新專輯。
趕在情人節前夕,Joanna在學學文創舉辦一場小型的售票演唱。一如三年前那個赤著腳蜷曲在沙發上的少女一樣,Joanna仍然喜愛光著腳唱歌。一個小時的表演,只有Joanna與另一個吉他伴奏,我們暗忖若能加一台鋼琴有多好;歌迷總是貪心,不過整場表演還是十分精采的。除了新專輯的歌,Joanna還唱了幾首沒收錄的作品,以及應景的情人節歌曲,如"Moon River"。與三年前不一樣的是,小女孩長大了。
沒有父親的陪伴,自己面對著陌生的群眾,唱自己的歌。與台下的觀眾對話,也許還有點生澀,但感覺是真實的,音樂是溫熱的,氣氛是美好的。

Joanna 王若琳相關連結
官方網站
破報專訪
後記
Joanna在學學這場演出,我幹了閒沒氣質的事情。當她唱到最後一首歌時,我問小樹說,還有歌嗎?可以再喊安可嗎?這是小樹在學學文創的最後一天,他不置可否,看來隨我便。我也老實不客氣,在Joanna謝幕下場前,大喊「夜來香」。我站在觀眾席最最最後面,緊靠著牆板,猛力吼著「夜來香」。全場都聽到了,當然Joanna也聽到了。就這樣,這場氣質絕佳的演唱會,硬是被我這奧客攪破功,但我相信在場觀眾沒有人會討厭我的,因為我幫大家又喊出一首安可曲啊。最低級的是小樹,說要幫我一起喊,卻在我開口喊時,抱頭鑽入人群。哇咧~是想裝做不認識我還是怎樣。
唱完夜來香,演唱會結束。轉頭發現工頭跟凱洛帶了一瓶紅酒。紅酒配Joanna的歌聲,真是太適合了,下次要學起來。
我在現場買了兩張CD,跟著人群排隊等簽名。說到在門口買CD的時候,站在那裡賣的SonyBMG員工,可不是什麼小弟小妹,而是唱片圈老資深-李薇姐。她的身份多重,除了是企宣統籌,還是廣播DJ(台北之音107.7),此外,著名的左岸咖啡廣告配音,也是她。聲如人,氣質與美麗兼備。1992年我剛進唱片公司做電台宣傳,李薇姐是寶麗金唱片的電台宣傳,是前輩。我做電台宣傳不到三個月,就轉做電視宣傳。之後沒多久,因為自己個性不圓滑又不夠聰穎,實在捱不了幹宣傳的苦,轉去做企劃,也因此跟其他唱片公司的宣傳交情都很薄。當時我記得的大哥大姊前輩們,都不記得我了。我看著李薇姐,猜想她八成不認得我了,不過沒關係,我很高興,也很榮幸能從她手中買下Joanna的CD。
此外,回想起三年前那一場after party上,還發生了一件小事情,我不敢說這算不算是愛苗滋長的開始,但從那之後,好像這兩個人,就越來越有譜的樣子...
話說那天在場來賓非常多,有一位商界人士,對春佑十分好感。我跟春佑剛好站在一起閒聊,那位先生走過來與春佑聊天,聊了一會還問春佑「你不知道我是誰嗎?」春佑誠實地說不知道,並表示自己很少看新聞,感到很抱歉。這回答似乎反倒令那位先生開心了起來,春佑卻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失禮。我站在旁邊看得有點緊張,因為這位先生把手搭在春佑肩膀上了,看得出來春佑也頗驚慌尷尬,我趕緊拉她到旁邊坐下。
我儘量盯著春佑,避免讓她落單。還好「操場幫」(註1)的酒鬼們紛紛抵達,好友一多,大家圍著看來也沒什麼事情可擔憂。沒多久,遠企總統套房的音樂派對,已經變身為操場幫酒空派對。我臨走前,暐哲正好站在我旁邊,我就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並且麻煩他照顧保護春佑;沒想到,這一照顧,好像就讓他決定照顧一輩子了。
註1:
操場是一家位在科技大樓對面的小酒吧。原名「後現代墳場」,最早的經營者與延吉街「談話頭」餐廳是同一位。某次颱風,把「後現代」三字給吹了,剩下「墳場」。鄰居似乎沒什麼意見,老闆索性也懶得修招牌了,店名就變成「墳場」。經營多年,幾番轉手,最後酒客變成了老闆;張震、張震嶽、製片公司老闆小豐、導演阿什、糯米糰前鼓手洪峙立(人稱洪董)幾個酒空,於是合夥當起墳場的老闆。2005年,酒空老闆們決定重整一下這個從沒裝修過的酒吧,順便改名,叫做「操場」,英文名字叫做「the Fucking place」。我很少去,因為酒量太差,只有特別的節慶;例如跨年、小米生日,才會跑去混一下。每次見到操場幫都很開心,因為他們是我見過最真實、最不虛偽、最好笑的一群人。有機會你也該去混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