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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唱片、MV、與小企畫

2008-02-16 02:38 ｜迴響：1｜點閱：1561

唱片暴利不再，這年頭，連搖滾經紀人都要捲起袖子，自己擦LOGO。

　　兩年前寫過消音MV攻防戰有提到1999年初，我收到一封來自新聞局的「關心函」；其實正確說來，並不是「我」收到，只是當時信封上的受文者是給魔岩唱片，行政部門認為這個應該「受文」的相關單位，就是我，滿臉衰相的企劃，因此小的不才在下我，立即謙卑恭敬地跪謝接旨。算一算也八年前的事了，當年覺得火大，現在卻覺得還蠻屌的。

　　為何我會留正本？說起來還真要感謝滾石唱片的大大-三毛叔叔。話說2002年初，三毛叔叔覺得魔岩與滾石同仁不夠親近，因此決定將我們這群妖魔鬼怪，從光復南路的暗黑辦公室，搬回光明燦爛的南港滾石（魔岩代表色系是深紫，滾石是黃色）。也就是在那次群獸大搬遷中，許多莫名奇妙的東西一一出現。說句真心話，要不是三毛叔叔，一堆放到雅虎上保證值錢的手稿啦、信件啦、塗鴉啦（就有歌手最愛在CD包膜上亂畫）、還有這種警告信函，應該都會被專長資源回收的滾石總務給通通送進廢紙廠吧！

　　話說這首「我要錢」，是1998年「秘密基地」專輯中的第五波主打歌，是的，真的是第五波，這張專輯的打歌順序我還記得是Free Night-->分手吧-->乾妹妹-->愛我別走-->我要錢-->勇氣-->自由。光這七首ＭＶ的總花費，就高達近350萬，即便是用紀錄片拍攝與剪輯的愛我別走、自由，都要非常講究地交由大導演來操刀，透過導演老經驗的視覺情感，將這些平淡無奇的紀錄片化腐朽為神奇（感謝那個講究質感與氛圍的年代，讓我有機會跟這些大導演學到許多這方面的技巧）。我記得光是「愛我別走」與「自由」這兩首ＭＶ的導演費與剪輯費用（僅有少數拍攝費，因為大部分畫面都是我平常拍的紀錄片），就已經高達五十萬，這個金額在現在，已經可以拿來凹導演1+1（主拍1首，剩下一點時間抓個空景再拍1首對嘴剪一剪），或者1+2（主拍1首，剩下一點時間抓個空景再拍2首對嘴剪一剪），或者2+TVSP（主拍2首，剩下一點錢，導演要變出1小時的電視專輯）這年代賺不到錢還得倒貼的衰導演，真的很多。

　　然而，在那個沒有P2P瓜食唱片利益的年代，扣除製作成本之後，一張專輯可以擁有的包裝及行銷資源，至少是今日的5~10倍左右，而ＭＶ是行銷最重要的一環，因此唱片公司絕對不吝花費大把預算。現在ＭＶ的整體預算僅有過去的一半不到，而且大多僅有第一首花大錢（花70萬可以號稱「百萬製作的MV」），但是第二支以後的預算就很刻苦。過去與現在的ＭＶ預算比例如下：

過去：70萬-->60萬-->50萬-->40萬-->30萬-->25萬-->25萬
舉例：「Free Night」約70萬-->「分手吧」約50萬-->「乾妹妹」約50萬-->「愛我別走」約25萬-->「我要錢」約70萬 (因第一段銷售目標已超越，因此第二段預算追加較多)-->「勇氣」導演好朋友價20萬-->「自由」20萬

現在：70萬-->40萬-->30萬-->10萬
舉例：（歹勢，這種事情太敏感，還是十年後再舉例……）

　　這年代，MV預算已經不會列在專輯總預算中了，因為MV最終生存的地方是KTV，因此要拍MV的錢，也一定得從KTV的權利金生出來；而大多數專輯能夠讓KTV買單的歌曲，平均3~4首，因此唱片公司從這可能買單的權利金預算中，最多也只能讓企劃去凹導演變個4支MV出來，通常只有前兩首會請大導演搞大製作；若想花更多錢，專案就得發奮去找些可以置入行銷的商品（手機啦、保養品啦），然後跟廣告公司要點預算來補貼ＭＶ拍攝。萬不二有第五支要拍，「自己人導演」就真的被凹定了（既然是自己人，當然挺啊～開心嘛！）

　　1999年以前，以一張預估銷售10萬張的專輯來說，可以分得的企劃跟行銷預算，至少七八佰萬，拿其中的200萬去拍前四支MV，第四支MV還沒打，銷售就已經達到預估，這時候第二段的預算追加就會再進來；再加個三五佰萬，再拿其中100多萬去拍MV，「我要錢」還沒上，前一波「愛我別走」就已經讓專輯銷售又超越第二段預算的預估；因此每一波ＭＶ都可以拿到足夠的製作預算，唱片公司也願意給豐足的子彈讓這些ＭＶ在龍兄虎弟、MTV台、［Ｖ］、華衛跟娛樂新聞廣告之間狂播。

PS. 華衛：早期一個專門播短版ＭＶ的頻道
PS. 龍兄虎弟：張菲與費玉清於台視主持的綜藝節目，收視冠軍，最知名的單元為音樂教室。

　　到底唱片公司成本利潤怎麼算，很難算，多說不得，但套用一句前台灣滾石總經理的話：「過去的唱片業是暴利」，的確沒錯，但別忘了，有良心的唱片公司，會將這些利潤確實地運用在好的製作、包裝、ＭＶ跟行銷還有演唱會上的，例如魔岩～ㄜ……還有滾石啦（突然背脊一陣涼）。

　　在P2P與MP3下載尚未出現的時代，這個暴利產業的唯一勁敵是夜市盜版。但大多數都會人，都還是會選購正版，夜市盜版對象，大多還是非常主流偶像的歌手，魔岩系列，除了伍佰與流浪到淡水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藝人是盜版商看得上眼的，後來這張「秘密基地」總算讓盜版看上眼，業務跟我們哈拉過，若加上盜版，這張應該有個六七十萬張的銷售，真是盜版歡喜我們憂。

　　1995年之前，盜版量少，且在沒有P2P的分食狀況下，一張專輯銷售好壞，是以10萬張為單位。以前有所謂的「白金唱片」，銷售10萬張，就可以頒一張「白金唱片」牌子（當然是唱片公司自己做），然後辦記者會發消息稿。你會聽過什麼雙白金唱片，那就是這張專輯賣過20萬張，90年初往前推，大概一缸子歌手都賣過雙白金吧，賣不到1張白金的，大多成了一片歌手消失了；大概從95年後，1張白金唱片的單位從10萬張，降低為5萬張；也就是說，賣5萬張就可以頒白金唱片了。

　　國外的白金唱片定義是100萬張，來到台灣先是少個０，後來再腰斬，這到底是誰定的標準，又是誰改的數字，我這個當年菜得不得了小員工是無法深得其祕的。不過顯而易見，台灣白金唱片的意義之於「媒體效益」多過真正的銷售榮耀，因為早年沒有玫瑰大眾這類連鎖店，更沒有電腦化連線可以加總店頭的即時銷售數字，因此真正的銷售數字，只在業務與唱片老闆的心中（甜在他們心坎裡，苦的時候，就在每個宣傳與企劃的眉心上了），老闆今天要喊1白金就1白金，要喊雙白金就雙白金，你們都趕快去中華路訂做一塊白金牌來給歌手辦記者會開香檳就對了；反正白金這件事情，就是多一件可以對媒體說嘴的新聞點。想當然爾，過沒過多久，連企劃跟宣傳自己都對「白金唱片」這件事情感到反胃。

　　白金唱片不再有意義，也就沒什麼人再給自己頒這個老土的獎牌了。時至今日，一張專輯賣2萬，就算不錯了；賣5萬，恭喜你，叫做暢銷；能夠賣10萬以上的，保證當小天王小天后，而這種可以賣過15萬張以上的，大概只剩下周杰倫、蔡依林之類。

　　拉扯那麼多，再回到「秘密基地」。如同專輯名稱一般，張震嶽這張專輯銷售了40多萬張，而且是紮紮實實，毫無灌水的數字，業界一直以為這張銷售頂多 15萬張，這完全要歸功於我們愛演低調的性格；由於我們實在太看不起那些整天在頒白金、開香檳、砍冰雕的慶功記者會噱頭了，所以從頭到尾，都不打算發什麼大賣特賣的銷售數字……@@其實也根本沒料到會賣成那樣～～還記得發片後一個半月，副總小牛姐拿著報表慢慢飄向我，說：「這張專輯的目標達成率是 240%，恭喜」然後又慢慢飄走，這是我唯一有印象的事情，因為數學不太好，達成率240%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當時我的部門主管是阿佩姐（伍佰經紀人），性格以正派嚴肅著稱，這種問題我好怕問了會被噹（太蠢？），所以想好久，大概意會就是：過關很多很多，可以熬很久不會被老板跟業務噹，也不會叫我把眉心皺緊的意思吧！

　　賣的好，電台也會播得兇。當「我要錢」在電台狂播時，專輯已經賣到天上去了，MV還在排播出檔次，就已經收到新聞局的關心。這張公函，內文看似柔性關心，實是嚴厲警告，好幾家電視與電台都收到類似的關懷信，內容不外乎是建議媒體單位考量對社會及對青少年之不良影響，自我約束。「自我約束」是一種神秘的建議，電視台紛紛打來關切，最終決定不播「我要錢」了，以善盡媒體對社會應盡的道德責任。就這樣，「我要錢」從被關心，到後來變成被禁播的傳言，說實在，解嚴後，新聞局是沒責任禁播什麼玩意兒的，他們只是被衛道人士電話煩得受不了，只好出個公函，表示「關心」，當然這一關心，就讓電視台一時噤若寒蟬，怕被抓姦一般，乾脆把MV給下了。

　　很遺憾的，在網路上找半天，找不到我要錢的MV，在這裡徵求善心人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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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全天下所有男人都能--To Be a Better 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