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終於有了國營銀行？救命仙丹？還是劫貧濟富？

劉屏／華盛頓專電

　十三日這天，道瓊指數大漲九百多點，創下七十年來的新猷，華爾街喜不自勝。可是隔天幾家主要報紙的頭條並不是這件事，而是更具歷史意義的新聞：「美國政府入股銀行」以化解金融危機。

　因為美國政府要動用兩千五百億美元購買銀行股權，這種作法衝擊美國經濟的根本理念，似乎要把美國政府從私人企業的「債權人」變成「所有人」，等於朝「國營事業」跨出一大步。

　一向與共和黨政府走得很近的華盛頓時報，這回顯然「新聞鼻」不夠，十四日出報時未重視此一走向。不過隔天迎頭趕上，在頭版以「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政府干預」加以介紹。

　誠如美國財政部長鮑森所說，政府入股任何私人企業，都是「大多數美國人反對，包括我在內」。理由十分明顯：公營事業的董事是拿薪水的，缺乏自由企業最需要的利潤動機。

　全世界看得到日本各式各樣的產品，唯獨看不到日本香煙，因為香煙是國營事業，品質、銷售通道都不如民營企業。美國沒有國營事業，唯一的例外是郵局。結果郵局總是入不敷出，經常漲價，所以賣得最多的是一分、二分的郵票，因為動輒漲個一分、二分，但是經營績效仍然不如民營的飛達、優比速。

　然而也正如鮑森所說，儘管不願意，可是今天已經別無選擇，總不能坐視企業和消費者求貸無門，銀行資金無法流通，大家一道走上末路。

　不論過去多麼強調私營企業的優越性，現在紛紛站到鮑森同一側，忍痛支持政府入股銀行。鮑森也說，他是「很遺憾的採行這個政策」。

　華府「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研究員波恩說，過去不干預，因為干預妨礙企業發展；現在要干預，因為不干預就完蛋；難道美國要步上冰島的例子？

　現代企業是在信用制度下營運，也就是說，企業必須從銀行取得放款以順利運作。美國阿肯色大學金融系主任劉璞指出，整個自由市場的運作是建立在許多條件下，其中一個條件是借貸雙方的相互信任，也就是有借有還。但是「今天這個前提已經崩解，不只是企業向銀行借不到錢，銀行之間的相互借貸也出了問題」。也就是說，銀行對企業的還款能力沒有信心，對同業的還款能力也沒有信心。行之有年的運作常態，今天卻求告無門，因為各家都擔心，「你這家銀行明天還在不在？明天還開不開？我的錢拿不拿得回來？」

　所以，歐洲各國政府已經開始大規模干預，美國政府只得跟進。不然將令美國企業面臨不公平競爭。

　依聯邦政府公布的方案，政府先出資一千二百五十億，購買九家大型行庫的優先股，為銀行注入大量急迫需要的資金。各家金額不同，從二十億至二百五十億不等。政府另外再拿出一千二百五十億，準備入股其他銀行。

　劉璞教授指出，過去美國政府借錢給銀行以渡過難關，使美國政府成為銀行的債權人；可是這回美國卻是購買銀行的股權，使美國政府變成了銀行的股東。

　很多人擔心，美國政府會不會因此成為某些銀行的所有人，真的使銀行變成「國營事業」？

　所以布希總統本人親自出面保證：這些作法絕對是「有限度的，一時的」。因此：第一，不論銀行大小，政府入股的比例不會超過此一銀行風險資產總值的百分之三。第二，政府入股取得的利息，前五年是百分之五，之後暴漲至百分之九，也就是說，鼓勵銀行早日買回股權，儘早恢復民營常態。

　政府入股，銀行享有的好處至少有三項。第一，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將全額保證銀行的最新債務，以三年為期。第二，FDIC將立即對這些銀行的中小企業客戶存款全額擔保，至明年年底止。第三，聯邦儲備理事會將儘快購買這些銀行的商業本票。有此三項，銀行得以正常營運，從而有助於平息金融風暴。

　華爾街固然一片叫好，但是反對聲浪也不小。第一，那些大銀行的高層領導可以繼續吃香喝辣，想起來令人氣結。尤其是聯邦出面挽救AIG之後，AIG的高層主管主刻開始豪侈的海邊度假，現在這些銀行會不會有樣學樣？因此，方案規定，一旦接受聯邦協助，銀行高層年薪不得超過美金五十萬元。同時，銀行發放股息也將受到若干限制。

　反對的第二個理由是：政府幫這家，不幫那家，是否導致不公平競爭？相反的，政府入股，是否象徵這家銀行經營不善，反倒使客戶更加流失信心，政府是否愈幫愈忙？國會研究處（CRS）最新出版的報告即提出此一疑問。

　第三，政府的手是否進一步伸入自由經濟體制中？誠如華爾街日報在頭版說的，這個方案「暗藏邪惡」，因為過去政府沒有入股，都已經透過各種途徑不時影響金融業，今後豈不更有機會令各銀行俯首聽命？

　第四，自由經濟的原則是風險自負。這些銀行賺錢時，紅利進了自己荷包；如今賠錢，卻要政府花用納稅人的錢共同承擔，有這個道理嗎？

　然而再多的反對理由，不敵一個現實的理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除了政府干預，還有什麼好法子？

　倒是距離華府四千公里的奧勒岡州有家銀行，在眾說紛紜中，一針見血的道出關鍵：這一銀行放款給二千家客戶，出問題的只有三家，因此「如果穩健經營，根本不需要政府紓困」。

＃＃１０－１７－２００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