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務院前亞太副助卿薛瑞福(Randy Schriver)偕同妻子喬丹十日抵台訪問。臨行前,他說,「已經算不清這是第幾次訪問台灣了」。但是由於甫卸下公職才兩個月,而兩年多的副助卿任內又不得訪問台灣(美國政府規定,國務院的副助卿以上以層級,國防部的副助理部長以上層,不得訪台),所以這趟訪問格外受到重視,何況是陳水扁總統親邀。
停留期間,有公開演講,有媒體專訪,而且除了執政當局外,幾位在野黨主席也安排會見薛。倒是薛本人以平常心看待,「看看老朋友,順便為三個月大的孩子找個中國名字」。
在台灣,的確有不少薛瑞福的老友,大部份的年紀都比薛年長。他擔任國防部中國、台灣、蒙古科長時,尚不滿卅歲;接任亞太副助卿時,年僅卅六。難怪第一次以副助卿身份會晤當時的台北駐美代表程建人時,開玩笑的問道:「我會不會太年輕了?」那一年,薛卅六,程六十三。
台北重視薛到訪,是有理由的。他擔任副助卿二年期間,正逢多事之秋。公投、大選、兩顆子彈、反分裂法、新憲、外館正名、軍購......等等,沒有一樣不引起美國關注。台北麻煩了他這麼多,如今感謝一下,也是應該的。
原任東亞助卿凱利在元月卸任後隨即發表專文談亞太,其中批評台北「總想聽自己想聽的東西,而不是美國告訴台北的」。結果是「美國有時候不得把一些事情公開講出來,好讓訊息能夠傳遞過去」。也難怪凱利在得知陳水扁當選連任後,無奈的說了句「又要四年!」(按,Four more years原是美國助選時常見的口號)
還好,凱利和薛瑞福不用「又要四年」,都已轉換至民間機構,讓自己喘口氣。
台北駐美代表李大維到七月下旬才履任滿一年,可是已不知與薛會晤了多少次。李信手捻來兩個例子。第一個,兩人第三次會面時,薛把行動電話號碼告訴了李,李當然備而不用。直到有一回,台北急電李,指示儘速查証某事,李於是撥了這個號碼。薛接聽後,當即詳加說明並協助處理。一切完畢後,薛才告訴李,「我正在度蜜月」。李再三道歉。後來得知,連薛的國務院同事也不知道薛度蜜月,只道是休假。當時華府報紙刊登的結婚啟事,只有新娘子的倩影。
第二件事是去年十月,當時的國務卿鮑爾在大陸講「台灣不是主權國家」。事後薛瑞福當面向李大維重申「六項保証沒有改變」,而六項保証之一即「美國政府不改變對涵蓋台灣之主權的認知」。次日薛又打電話向李再說一次。然後薛親自打電話給媒體說明此一立場。風波就此平息。
華府智庫「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資深研究員米德偉(Derek Mitchell)說,一九九七年,薛任中、台、蒙科長,米任日本科長,同受主管亞太事務的副助理部長坎貝爾指揮。一次內部簡報會上,薛負責說明台海現況。當時剛經歷台海飛彈危機,中共軍事現代化正積極進行,台灣也推動國軍轉型,美國《四年一度國防報告》也正擬議,各種變數甚多,可是薛的報告卻掌握了清楚的脈絡,讓在座諸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國親駐美代表袁健生說,薛坦誠待人,「從來不會故作神秘狀」。而且轉至民間機構後,立即告知新的電話號碼、電郵地址,讓人覺得他重視這份友情。傳統基金會資深研究員譚慎格(John Tkacik)也說,他從未看過薛發火,即使譚公開為文批評美國的外交路線,薛也是耐心的詳加解釋。一位與薛多次打交道的東亞外交官說,薛在華府說的,與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處長包道格在台北說的,其實並無二致,可是台灣的反應有時大不相同,可能就是兩人表達的方式不同。
有一回,十數位台灣研究國際政治的學生在華府參訪。袁健生請薛和他們見面談談,薛一口答應。本來說好四十分鐘,可是由於互動頻繁,最後延至一小時又十五分鐘才結束。當然薛的下班時間必須延後,可是他說,讓年輕的一代多瞭解美國外交,是很值得的。
去年秋,「美台國防工業會議」在鳳凰城舉行,開完了會,薛拎著行李,從旅館搭計程車到附近的亞歷桑那州立大學政治系演說(也是讓年輕一代瞭解美國外交)。演說畢,回答學生問題時,他首度證實台灣是全球第三大的對阿富汗捐贈國,也首度証實台灣曾秘密載送阿富汗總統卡札到日本開會。這個動作是有很意義的,因為當時他知道有幾位台灣記者在場,所以顯然他是刻意讓外界瞭解台灣與美國間的密切合作。
有人認為薛「親台」。不過米德偉說,薛不親台,也不親中,而是「親美」。因為台灣的民主、自由,符合美國的價值觀;而中國大陸的國際影響力,也是美國要借重的。根據一位華府人士轉述,薛曾說,「不維持一個中國政策?那要採行什麼政策?」
上周,李大維設宴為薛瑞福餞行,邀米德偉一道。不過米德偉的飛機嚴重誤點,待趕到雙橡園時,已經上甜點了。米說,薛的特長之一是「以溫和的態度表達堅定的觀點」。另一位在場人士轉述薛的話,「很高興有機會直接向陳總統及其他政府領袖坦誠表達看法」。
薛坦誠以告,自然希望對方也坦誠以對。偏偏有時事與願違。有一回,台灣某官員訪美,在薛面前說一套,在別人面前卻說另一套。薛事後得知,很不高興,差點要把對方列為拒絕往來戶。
薛是醫生之子,一路讀得都是名校(哈佛大學碩士,史丹福大學博士候選人)。他做過海軍情報官,也擔任過駐北京大使館武官。他愛好體育,辦公桌上擺了幾個棒球的簽名球。唸大學時,薛打了四年網球校隊,還多次完成「鐵人三項(長跑、自由車、游泳)」競技。直到今天,他始終保持良好體能,九月間就要參加鐵人三項,為癌症病童募款。這倒符合他的老闆阿米塔吉的交代:不運動,不准吃飯。
阿米塔吉與他情同父子。阿米塔吉在野時,他在「阿米塔吉顧問公司」任職;二00一年,阿米塔吉擔任副國務卿,他出任阿氏的幕僚長,而且宣誓就職時即是阿氏監誓;今年阿氏離開公職,他又追隨至「阿米塔吉國際公司」任職。阿米塔吉尚不滿六十,不時傳出他可能重任公職之說。阿氏如復出,薛必得重用;即或不然,以薛的學經歷、人脈、專長,再膺要職也絕不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