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醫師建議病患插管治療時，最主要的考量是—延長病人的生命跡象，爭取更多的時間希望能夠治癒病人。也因此，對於無法治癒的癌末病人，除非家屬願意，否則不是最好的選項。但年過95歲的人，需要插管治療才有可能暫時「救回」生命，但不一定能「活著離開」加護病房，更遑論完全治癒！這時候，甚麼才是最好的選項？

  還記得我在「不可能的任務」文章中提及的朋友嗎？她的父親陷入昏迷，需要插管維繫生命，醫師曾私下建議不需要讓老父親這麼折磨，但為人子女怎能放棄？於是，朋友的父親在加護病房昏迷了九個月，然後辭世。即使朋友有些後悔簽下氣管插管的同意書，但是管子一旦插上，除非老天決定，沒有人能夠將管子拔除，讓病重的親人享受幾天不插管、不綁手、沒有吵雜不堪的儀器聲的舒服日子。

  我95歲的婆婆正面臨這樣的處境，她右肺部嚴重感染再加上纖維化，左肺也有纖維化的情況，為了「治療」，醫師建議插上氣管插管，從大年初二到現在，醫師用上第四代抗生素治療，她肺部的狀況仍不見任何起色，更令人難過的是，她「頭腦清楚」對於加護病房不分日夜的環境、以及身上的氣管插管、中央靜脈導管、心電圖貼片、四肢輪替(三天就必須更換位置)的靜脈導管、鼻胃管、避免她咬住賴以為生的管子所放置的塑膠管、雙手綑綁無法自由活動的鋪棉約束帶、隔壁病床病人的呻吟、等待每兩個小時的拍背翻身、嗶嗶嗶嗶無休止的吵雜聲響…這一切的一切，她每個細胞、每一條感覺神經都在感受。

  於是，當初簽下氣管插管同意書的親人，一個個都心如刀割，她用力睜開眼睛表現出她的憤怒，她皺著眉頭臉部扭曲表達她的痛苦，除了安慰、安撫、加油鼓勵，我們什麼都不能做。

  95歲原本應該安享晚年，現在卻在加護病房受盡折磨。當醫師盡他的職責建議插管治療時，或許家屬應該尊重病人意願，家人在婆婆的搖頭下，簽下同意書，現在我們都只能為她祈禱。

  關於是否要氣管插管的難題，我曾經建議，如果已經長期臥床，不積極治療是較好的選擇，但對於95歲的老人家，沒有最好的選擇了，這，是生命的難題。

  今年過年還聽到一件令我難過不已的消息，就是長庚醫院皮膚科美女醫師翁雯柔因肺腺癌過世，天妒英才，我們曾互相贈送自己的著作，在她的書中，寫下「Dear 嘉莉 與妳分享美麗的知識  雯柔 94.10.28」，看著書封她美麗的容顏，想起她溫溫柔柔的聲音，我想告訴她，一路好走，我親愛的雯柔醫師。

ps.插管後第34天，婆婆被菩薩接走了，兒孫都在一旁道別，盼望她老人家從此脫苦離難，輕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