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今年幾歲？」

  「我已經53歲了！」(其實是75歲)

  「你有幾個小孩？」

  「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

  「爸！你有兩個女兒，但只有一個兒子啦！」

  「是嗎？」

  「那你另一個兒子叫什麼名字？」

  「嗯…想不起來。」

  爸很神奇的又回到年輕時候，他開心、溫暖、樂觀、幽默、親切、滿足、愉悅…而需要我們的照顧。孱弱的身體卻經常出現爽朗的笑聲，每次問他幾歲？總有不同的答案，腦海中的記憶只停留在50多歲，最重要的是，折磨他的疼痛不見了。兩個多月前，貼上75單位的嗎啡貼片、每天5次口服止痛藥，仍然無法止住他蝕骨的痛楚，看著他縮腰皺眉，低聲的呻吟，我的心也揪了起來，但是突然出現的大腦變化，居然讓爸爸忘卻了疼痛。

  從來不知道，照顧生病的父親，有這麼奇特的感受。可以不悲情甚至歡樂的陪著他，年輕時的爸爸充滿童真，他給人嚴肅、認真、甚至帶著一些悲憤情仇的印象，全部一掃而空，我有個開心逗趣的爸爸，他還認真的唱著「掀起妳的蓋頭來」，襯著姪子的小提琴，他一邊拍手、一邊唱。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聽他唱歌。

  去年9月底，當醫師確定診斷父親罹患胰臟癌時，我只向神明祈求一件事，希望父親能夠少點痛苦，沒有整天腹部發脹的不適、沒有腹瀉或是便秘的困擾、沒有無法進食的煩惱、更沒有止不住的疼痛。爸爸在一個多月前住進醫院調整止痛藥時，出現急性精神疾病，意識混亂，經過藥物控制後，他忽然回到年輕時候，問他痛不痛？他笑著說「不痛！」。現在的他，身體虛弱的像個嬰兒，卻又堅強的像棵大樹。

  有一個關於醫師與病人對話的笑話：

  一位老先生因為身體不舒服，到醫院接受健康檢查，全部檢查項目結束之後，醫師詳細看了檢查報告。

  「老先生，您的檢查結果，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我先聽壞消息好了！」

  「壞消息是，你罹患了很嚴重的癌症，只有三個月的壽命了。」

  老先生一聽，驚恐的嚎啕大哭：「天啊！我只剩下三個月的生命了，怎麼可能會有好消息？」

  醫師很冷靜的告訴病人「好消息是，你同時得了失智症，兩個星期之後，你什麼都不知道了。」

  原本以為這只是個笑話，沒想到，這麼好的消息會發生在我家，爸爸在急性精神疾病後，可能是癌細胞的轉移、也可能是身體的自然防禦機制被啟動，他大腦輕微退化，退到沒有生病、甚至更有活力的時候。

  「謝謝妳這麼好心照顧我，請問妳是哪位？」

  「我是你女兒，薇薇啊！」

  「啊！妳是薇薇，你怎麼不早說。」

   這是姊姊和爸爸的對話，她放下3個小孩，特地從紐約飛回家來，近一個月來，沒離開爸爸身邊，我要感謝姊夫的支持，照顧小孩的重擔他全扛下來，成全姊姊的孝心。我也要感謝高雄國軍醫院謝安臺醫師和秦丕蔚護理師，他們像是家人一般，給我們最好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