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機緣,我去參加金馬獎晚會,當天晚上由六點坐到十一點,一個晚上,有些話想談。
先談「位置」。我朋友是入圍者,他們就坐在入圍者的貴賓區內。而我們拿到的是,觀眾區的票,於是就坐在二樓。並不是第一次去小巨蛋,總覺得小巨蛋設計得很糟,除了一樓的貴賓區,二樓的所有座位視野都不好,不是太歪斜,就是太遠。而一樓貴賓區的位子,椅子居然是那種鐵的折疉椅,真不知道像李安那種大明星,坐在鐵椅上,是不是感覺很不受尊重。想想,其他大型表演活動場地,像國際會議中心、社教館、或是新舞台,舞台設計和觀眾位置,設計的都比小巨蛋好,但位置數不夠多無法容納大量觀眾,真是有一好沒二好。
但,總是免錢的票,「既來之,則安之」又難得參加這種大型晚會,就不要再抱怨座位,好好欣賞節目就是了。但距離實在太遠,雖然兩旁都有大型電視螢幕,但還是看不清楚,這時不禁讓我想起來,應該在家裏舒舒服服看轉播,不但可以躺在沙發上,還可以一邊吃零食,一邊和狗玩,更重要的是,電視裏的明星,一舉一動都相當清楚,連皺紋黑斑,都看得到。
坐在場中的我,突然有一種「不真實感」。並不是震懾於舞台效果,而是坐在場內的我,理論上是無距離的,但舞台的演出、明星們的互動、表情、語言交鋒,卻像是隔著一層紗般,看得到卻又不真切;反觀,如果坐在家中,實際距離是遠大於坐在場內的我,但透過電視轉播(傳播科技?),明星們的一切,卻又是如此清晰可見,在傳播科技創造的新世界裏,「距離」已經有了新定義。
除此之外,在場中感受到的氣氛,和在家中看到的氣氛,也不盡然相同。場內的確有些fans,鼓噪拍掌,大聲歡呼,但由於各個fans團,分散在場中的不同方位中,因此,說實話,場面並不熱絡,而且大部份時候是很枯燥的。但,透過電視傳播,我們卻看到「熱鬧滾滾」的頒獎典禮,彷彿全場都在歡呼一般。這是因為,電視有「放大」與「縮小」的效果,當鏡頭對準於某個fans團體時,整個螢幕就都是fans激動的表情與聲音,在家中的觀眾就會誤以為這就是現場的全貌;相同的,當鏡頭放大某個特殊的情景時,比較不特殊的情景就會被縮小,
自然不會被家中的觀眾看到。因此,所謂「全貌」與「真實」的定義,在傳播科技下,也有新的解釋。
不過,我不想談傳播科技了。既然我是談晚會,就來談談晚會的節目。
晚會的開頭,是一連串過去電影影片組成的短片,老實說,我還蠻喜歡的。主辦單位非常用心,以梁祝開場,接下來的一幕幕都是華語片的經典。對於愛看電影的我來說,還蠻感動的。每一部片我幾乎都看過(心中的os是,難道我老了嗎?)也透過這個短片,帶我回味過去的電影時光。
但,可惜的是,這個短片,似有不足的地方。我猜測短片的目的,是要讓觀眾走入電影的時光隧道,但,內容卻無法展現華語片全貌,包括,劉德華的影片就有三部之多(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不是說劉德華不重要,而是比重太多。相對於劉德華,林青霞則被忽略了,只有滾滾紅塵被剪入短片中,她的其他作品,一部也沒有。要提林青霞不能不提刀馬旦、東方不敗,甚至與他同時期的雙秦雙林,與三廳式電影,也都不在其中;而刀馬旦、東方不敗的導演徐克,也只有倩女幽魂被提。也許主辦單位是考量,林青霞因為滾滾紅塵獲得金馬獎肯定,但,我相信,在影迷心目中,林青霞最重要的電影絕對不是滾滾紅塵(雖然那年滾滾紅塵拿了八項大獎,至今無人能及)。
而周星馳也只有功夫被剪入,周潤發也只有賭神,張曼玉也也只有花樣年華,其他作品都忽略(畢竟她拿了五個金馬獎);而由吳念真、小野等人創造的台灣「新浪潮」電影,在金馬獎開場的短片中,也沒有被提及,相當可惜。
除此之外,晚會中其他表演節目,我個人也認為,「應付」成份居多。試想,陳慧琳、古巨基及蕭敬騰,在電影界有什麼特殊的表現?尤其,蕭敬騰,連唱片都還沒有發,卻可以登入金馬舞台,真是公關與造勢的傑作了。
另外一個公關與造勢的傑作就是,日本魔術師表演。老實說,這個日本魔術師的演出,還蠻令我驚喜的,真的很玄(網路上曾流傳,一個魔術師,曾將海報上的漢堡圖案變成真的漢堡,咬了一口後,再放回原圖中,更奇的是,圖中的漢堡就像被咬過一般,就是這個魔術師術師1術1術1術1
術1),我甚至認為,他的演出,是整個晚會最精彩的部份。可惜,我還是那句老話,魔術表演和電影有什麼相關,加上,這位魔術師將來台進行公開演出,因此,我才會說,這是另一個公關與造勢的傑作。
表演之外,頒獎人的安排,也讓我很吐血。金馬獎是一個電影人的聚會,是要鼓勵當年度表現傑出的電影人,但除了少數奬項外,大部份的獎項,頒獎人都是年輕、資歷淺的偶像劇演員。我的疑惑是,這些人也許拍過一、二部電影,但,「有資格頒獎了嗎?」看著他們站在台上,說著和電影無關的冷笑話,然後拿著獎座,頒給比他們資深,比他們有貢獻的電影工作者,我的心裏只有二個字,悲哀!!
當然,像金馬這樣的活動,是需要星光來撐場的。台灣電影工業,逐漸走下坡是事實,近幾年來,叫得出名字的電影明星沒有幾個,也是事實(陳柏霖好不容易紅了,卻必須到香港、日本發展,金城武更是如此,而舒淇,除了侯孝賢的電影外,她的作品都是港片….);但,一個電影人的獎項,居然由一個無名後輩之士(對那些資深電影人來說)頒獎,對那些老電影人來說,真是情何以堪。
這件事當然也凸顯台灣電影不景氣的事實。至於要如何提振台灣電影,在這樣的情境下,又要如何安排頒獎人,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猜測主辦單位也是很為難的,因為若要星光閃閃,恐怕都是港星的天下,如果又要兼顧台灣藝人,也只能做這樣的安排,這真是一個兩難。但,由我的角度觀察,我認為這樣的安排不甚恰當。
談到頒獎人,也不能不談主持人。以往金馬獎的安排,都是一港一台,且大多是和華語片有淵源的大牌主持人,至少要能鎮得住場面,又要能和電影人打成一片,談談電影。但,今年的主持人,選的真的很糟,論電影,三人,實在看不來有何關係,論資歷,也不是一方之霸,至少不是當紅。
藍心湄過去雖然演過電影,但,那也是幾十年的事了,況,藍心湄根本數不出有什麼電影代表作;黑人雖然最近演了一部國片,但,也只是最近的事;而周瑛琦,根據她自己表示,她過去曾在衛視電影台主持電影的節目,這個淵源,如果她自己不說,我想也沒有人會知道。
主持人和電影界沒什麼關聯,在主持界也不是當紅,尤其三人都沒有大型綜藝的經驗。以當天的節目節奏來說,不同的主持人出場時,節奏明顯不同,周瑛琦像在主持社教節目,而且翻譯的功能大於主持人,藍心湄又太過搞笑,不夠莊重,黑人則像在跑龍套。更令我質疑的是,節目快進入尾聲,突然冒出一個客串主持人王晶;當然,王晶的出場是蠻有效果的,加上他在港台電影圈有一定的地位(先不論影片評價),是鎮得住場面的,只是,突然的客串,讓晚會調性頭尾不一,相當不協調。
我事後諸葛的想法是,如果主辦單位請得動王晶,不如就由王晶和藍心湄二人聯手主持,也是一港一台,一個是知名導演,一個在演藝界三十年(藍心湄自已在晚會中說的),也撐得起場面,應該是不錯的搭檔。
談到晚會,不能不談獎項,不過,我並沒有看過所有的影片,所以,無法一一評論。但,我對所謂「年度最佳台灣電影人獎」則是頗有微詞。先談入圍者,入圍的三人,李安、鈕承澤與周杰倫,三人都是導演,今年都有新片,其中鈕承澤與周杰倫都是第一次執導演筒。而李安的色戒、周杰倫的不能說的.祕密都有相當高的票房,而鈕承澤的情非得己之生存之道,也獲得很多好評(由金馬獎入圍來看),三人入圍,在某種角度來看是實至名歸,但由另一個角度來看,根本是「錦上添花」。
我的意思是,三個人都是導演,而電影是團隊合作,是整體的工作,成就並非由一人獨享。除了導演外,還有更多更多幕後的工作人員,都付出努力。況且,這個獎項設置的目的,是為了鼓勵更多不為人知的電影工作者,在幕後的默默付出。而三個人都是有高知名度,而且早就獲得肯定,實在不需要再多一個所謂的「最佳台灣電影人獎」的肯定,如果把這個獎頒給一個攝影師、剪輯師、製片或有潛力的新演員,我想,會比給這三個導演更有意義。
而獎頒給李安,我認為是最沒有必要的。第一、李安是台灣之光,實在不需要這麼一個獎來贅述了;二、李安的電影教育雖然是在台灣養成的,但後來的滋養,成長,茁壯,都在美國,說難聽一點,色戒也不是台灣成就的(我是指廣泛的編、導、演與眾多工作人員),給他一個最佳台灣電影人獎,有點名不符實;基於以上,我實在認為,不必給李安更多他所不需要的肯定。
拉拉雜雜說了這麼多,其實,金馬獎晚會還是有可觀之處,包括親眼目睹得獎者的感動與現場氣氛的感受等,只是,如果問我下次要不要再參加,我想我的答案會是,「嗯…..,我那天晚上可能有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