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騙人,單身久了的一人世界,雖有獨屬的自在和趣味,但踏出家門後,碰上兩人成雙、家庭成群的主流規則,有些事,像是值得好好享受的吃飯大事,總覺得單身族群還挺需要被體貼理解、友善對待的。
「不過就是一個人吃飯,有什麼問題啊?」
「妳又能獨處又會吃,到餐廳怎麼難得倒妳?」
喔,果真是牆裡牆外久了,兩個世界了!一次聚餐聊起這事,朋友的反應讓我好笑又好氣!
也不能怪她們。管它頂客族或小家庭,都是結婚一二十年的人了,早已習慣weekdays簡單外食、weekend家庭聚餐,就飲食生活的節奏來說,有獨自、有熱鬧,有簡便、有豐盛,怎還能體會一年365天幾乎天天外食的單身友人經常搔破頭只為想著今天該吃什麼的痛苦!
當然,也有單身朋友不痛苦的。朋友小K對吃一點都不講究,每天就是排骨便當、雞排便當、控肉飯、滷肉飯等換著吃,偶爾在老媽的叨唸下點個自助餐也就自覺營養均衡飽足過癮了,然後一個禮拜過去下週重新再輪一遍,日子一過也十來年。檸檬是另一個快要成仙的例子,瘦巴巴的一個女生,穿著打扮很稱頭、出國旅遊不心痛,唯獨吃,租屋在夜市旁,竟可每天過街而不入,讓我不禁懷疑也擔心她是不是有點厭食傾向。
但我就不行。打從年輕時代,不管有伴沒伴,舉凡自認「人類」該追求的生活品質,我就打定主意即便一個人也要盡情享受。平日隨便糊口也就算了,偶爾總得挑個好餐廳大快朵頤一番。但這下子問題就來了!
每回想吃大餐,走進餐廳坐定菜單拿來一攤,紅燒蹄膀很下飯,但這麼大一隻…,清蒸獅子頭挺好,但那麼大一盆,…家常一點的豆乾肉絲好了,也是好大一盤…,只有青菜,可以輕鬆橫掃,不過還有我最愛的湯呢?!原本期待不同於便當小吃的豐盛多樣幸福感,每每在看完菜單天人交戰後只有兩種下場,一是任性起來想吃啥就點啥,結果打包的永遠比吃的多,冰箱窩藏幾天後還是送進垃圾車,超有罪惡感;一是自我節制只點一葷一素一湯,但澎湃感瞬間化為泡影,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超有挫折感!
「那妳就改吃西餐嘛!」
「對呀,西餐都是單人套餐啊!」
是啊,想要享受一人幽靜恬適氣氛時,我會吃西餐,但也有想要大口大口扒飯,享受熱騰騰米香和媽媽的家常味的時候吧!難道說,單身者的大餐只能選西餐,而沒有一個人好好坐下來享用精緻點三菜四菜一湯的福氣嗎?如果台式中式餐館也能炒菜分個大中小盤,或效法日式定食西式牛排來個一人合菜套餐,不是更能各取所需盡如人意嗎?
「唔,好像真有點麻煩....,那麵食館呢?現在不少麵食館很精緻,各種小菜多的很…;要不小吃也不錯啊,有些超美味的….」朋友似乎開始同情起我來了!
大餐有大餐的麻煩,小吃也有小吃的難處,這又是另一種狀況了。平日我也愛小吃小菜,點個滿滿一桌覺得很滿足。但小店面的問題是,經常發現適合一人入座的桌子不是靠在門口、窗邊、走道旁,就是擺在後端的盥洗室前面,有種被「塞」在某處不太受尊重的感覺。有時只剩門邊座位,坐在那兒根本覺得自己活像隻招財貓;不幸側身廁所附近更糟,不僅嗅覺慘遭殘害,往往看著魚貫進出的人客,甚至想跟老闆要捲衛生紙乾脆順便伸手收錢算了!
窘的還有併桌,有時彪形壯漢對面一坐,不但吃的稀哩呼嚕滿嘴殘羹還一身臭汗異味;一次和包包裡裝隻過動小狗的妙齡美女一塊共桌,用餐過程那隻狗兒眼睛滴溜滴溜的轉、口水咕嚕咕嚕的流,弄得我看牠不是、不看也沒處躲,還得不時檢查湯裡是否飄來牠甩來甩去甩出的幾根狗毛….。
「好一個單身美食愛好者的心酸覓食故事啊!」朋友這麼挖苦訕笑。
「所以才喜歡跟妳們吃飯啊!」儘管嘴裡塞著飯菜,我勉力擠出甜美笑容。
人類打從遠古時代就有群居的習慣,其實和覓食有著直接關係。但進入現代社會了,還得為了覓食方便而呼朋引伴也未免太辛苦。看看滿街的無菸餐廳,「單身友善餐廳」啊,你在哪裡?!
【本文刊載於2009.10.18 中國時報周日特刊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