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微涼,好友Jeniffer說,去吃火鍋吧。
火鍋?我猶豫了一下。兩個當天打扮雖不算精心但也還摩登的姊妹淘,要選擇擁擠嘈雜的火鍋店,度過原本愜意雅致的夜晚?還要窩在火鍋店一隅,忍受隔桌傳來Hight翻天的嬉鬧喳呼,品嚐大眼瞪小眼的人孤勢單?
吃火鍋,本該是大軍壓鎮的喧囂,或是家庭團聚的溫暖。不是嗎?
Jeniffer大概看出我的猶豫,沒等我拿起手機吆喝眾家姊妹,便拉我跳上小黃,「很不錯的火鍋店,適合女生」,她說。
車子轉進忠孝仁愛間的大安路。就在一排我常晃蕩的精品服飾店附近,Jeniffer要車停了下來。到了?我東張西望。Jeniffer指了塊招牌,喔,我恍然大悟,原來這是火鍋店哪!
每次在斜對面,一家漂亮好吃的義大利餐廳用過餐,信步閒晃Window Shopping時,總會瞄到這塊低調又自信的招牌。但我老想,可能是哪家國內設計師的服裝店或是Body Shop之類的自然生活舖子,誰知道,每次錯過,竟有驚喜。
關於適合女性這檔子事,其實根本用不著我來「鑑定」。走進這家位於地下室的店裡轉個彎,只消看看穿梭在走道間的倩影,瞧瞧每張用來區隔座位的布簾映照出的環肥燕瘦影像,當下,就像聽到「她們」在我耳邊輕輕低語,「別懷疑,妳來對地方。」但我還是有些不可置信,這太不像一般火鍋店的客層了。這麼多的年輕摩登女子,該在忠孝東路後巷或信義計畫區弄裡某時髦Pub、Lounge裡才會集體出現;或者說,其實她們都打算吃完火鍋後,去那兒磨蹭一陣子?!我好奇的這樣的推測。
好笑的是,和經理Steven熟一點後,我問過他這個問題。他先是側頭翻眼,滿臉狐疑的反問我,「有嗎」?再是低頭小聲的給我一個爆笑答案,「其實喔,我們都是叫門口泊車小弟先篩選,不夠美的,不准進來。」好個冷面笑匠!
其實這家火鍋店會有一堆女性擁護者,在消費心理分析中,是找的到脈絡的。「奢華,正在流行」這本書裡就提到,消費觀察者一致公認,「女性天生具有判斷商品價值的『特異功能』」,「女性對對商品蘊含的複雜情感意義與社會訊息,有獨特的敏銳認知。」只是,一群具有「特異功能」的女子,在這家火鍋店嗅到什麼樣的訊息和情感?
好吃。是眾多答案中最簡單的。許多餐廳寧可重金打造流行的時尚門面,卻只販賣氣氛和難以下嚥的食物。這點實在讓人敬謝不敏,去了一回,打死不會再上門。但這家火鍋店的食材不論牛肉或海鮮都料好味美,我尤其喜歡店裡從菲律賓進口的青蟳。相對於菜單上北海道的冷凍長腳蟹或活繃亂跳的龍蝦,它的肉吃來QQ甜甜,一絲一絲的,不黏殼,既新鮮,價格也算公道。(八百五,也算呼應「消費升級」的流行趨勢吧!)主餐好吃,前菜甜品精緻外,額外的驚喜,是他們的「沙蜜斯」。吃完青蟳鍋,經理Steven通常會熱心的用海鮮湯頭幫忙熬粥,再端上小碟醃醬菜。粥,暖暖稠稠,小菜,涼涼脆脆,嗯,超完美句點。
另一項特色就涉及心理層次了。Steven,瘦小幹練的港仔經理,是這家火鍋店的靈魂人物。他帶著店裡的服務生,提供了女人最愛的貼心服務。拿小的一點來說。常吃涮涮鍋的人都知道,火鍋往往煮沒多久,表面就會不斷浮出淡褐色的渣渣,搞的每次夾起菜、肉要吃,上頭就沾滿這討厭玩意。而且更嚴重的是它會破壞最後湯頭的美味,看起來混混濁濁的也不舒服。這家火鍋店貼心的地方不只是備妥網子,而是服務生會主動過來幫妳「打撈渣渣」。湯,永遠看起來乾乾淨淨,喝起來清清爽爽。高頻率的清理桌面,讓鍋外也和鍋裡一樣,不會有杯盤狼藉感。
至於Steven,更有個人風格了。他記性驚人,喜歡和客人像老朋友一樣胡扯聊天。我記得才去第二次,Steven因為認出我這客人,滿場穿梭後又回到我面前,獻上他臭屁的不得了的絕活—煮海鮮粥。那時候,我肚子其實已經撐到快要不行了,但看他一副不吃會後悔的煮粥模樣,硬是捧場吃了一碗,結果,當然好吃的不得了,最後還打包。後來,更熟了,Steven還會偷偷跟我分析,某東西雖好吃但太貴,不如某東西來的好吃又划算,青蟳,就是這樣來的。但我希望他老闆永遠不要知道才好。
有一回,他又幫我們煮粥,粥好了,朋友剛好起身上廁所,Steven突然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把原本平均分配到兩個碗裡的大塊蟹肉,從朋友碗裡夾出來放到我碗裡。等朋友回座發現為什麼我的粥裡有這麼多蟹肉他卻沒的時候,Steven已經遠遠的躲到餐廳一角把食指放在嘴上做狀要我別說,自己卻忍不住放聲大笑。
說穿了,兼具傳統(料好實在)、現代(服務至上)和感官(環境漂亮)的餐廳,應該都是女人的最愛;就像外表帥氣、內心誠懇又態度殷勤的男子一樣,絕對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或許因為這樣的餐廳和男子實在稀有,所以這家火鍋店(最近發現永康街附近有一家火鍋燒烤也不錯)才顯得突出,總是門庭若市。
我想起前些時候有個訴求女性市場的汽車廣告,廣告片中的女主角旁白說,每次送車回廠保養,車廠的服務都讓她覺得像是談了一次戀愛。比起從前,現代女子看來變得強悍獨立,但事實上,有一點未曾改變的內在心理,就是喜歡「被寵愛」的感覺。
唯一不同的是,過去單純依賴男子的寵愛,如今可以自己掏錢消費買寵愛。如果再能懂得不花大錢也寵愛自己,嗯,是可以考慮下輩子投胎再做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