ㄟ,已經三十歲了,早不是大學生了,妳也該去買雙高跟鞋買條窄裙,不要老是穿平底鞋牛仔褲裝年輕了嘛。
最近因為接觸不少有關大人玩具、流行年輕這類童心未泯的話題,突然,這句多年前,我三十歲生日過後沒多久,一位朋友的貼心叮嚀竄進我腦裡。
當時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接著有醍醐灌頂之感。首先,三十歲,果真是個人生的重大關卡啊,跨過叫做生日的那一天,好像整個人被貼上某種標籤。那天之前,還可以叫年輕人,那天之後,十足的大人;那天之前,還可以叫社會新鮮人,那天之後,十足的社會人士;那天之前,還可以叫美眉,那天之後,就只能叫熟女了。但更重要的是,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穿著打扮與社會識別的關連。
你可以說那是一種自動歸類,一種入境隨俗,但也可以說是一種社會壓力。有點詭異,但它就是這麼發生。沒錯,看看周遭一起青春過的朋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女的早已足蹬高跟鞋,臀塞貼身窄裙,塗脂抹粉,一派新出爐的粉領模樣;男生則穿上西裝搭條或紅或藍的安全色領帶,梳起光光亮亮髮型,有些還拎著有個吊環圈在手腕的小小皮包。嗯,「社會人士」好像就該這副打扮,標示自己的成長,也顯示自己的歸屬。
三十歲的頓悟,應該不嫌遲吧。我滿心感謝朋友的叮嚀,幾天後就砸下一筆錢添購幾件套裝窄裙和一雙黑色高跟鞋(其實一點都不高,才一吋半,但當時覺得很高),打定主意要和我多數的五年級同輩們一起長大、一起社會化、一起在職場上衝鋒陷陣。
但是,該怎麼說呢?感謝新聞這個既自由又像打仗的行業吧,讓我不需要非得時時套裝窄裙高跟鞋才能表現專業、採訪成功。因為,短暫的頓悟之後,那些「職場夢幻組合套裝」終究一天一天的從衣櫥的正中央一步一步退居角落邊陲,直到最後乏人憐愛的進到抽屜當古董,期間被我穿過的次數真的一隻手指頭算的完。透過當時那筆不算太便宜的金錢代價,以及接下來那麼多個365天看到它卻不想穿它的經驗,我發現三十歲的自己不只喜歡自在的穿著,或多或少還有那麼點抗拒長大、抗拒社會化的心理在作祟,而且直到現在還是一樣。
其實,每個人的心裡都躲著一個小孩吧!那個小孩會變身,有時是天真幼稚的七八歲,有時是青春任性的十五二十時;小孩現身的時機也或有不同,端看個人在乎什麼,或是不在乎什麼。
前些時候我訪問一位網路集購業者。高高壯壯的他穿著雖不算太正式,但一臉成熟穩重模樣,乍看實在不像是要來和我聊大人玩具這種主題的對象。但是話匣子一打開,哇,就像他拎來的那一袋玩具一樣,變魔術般的讓人驚奇。雖然只是廣播,聽眾聞聲不見影,我們還是擺滿了一桌子會叫的企鵝、會爬的烏龜、葉子像是會飛的蘋果,玩得不亦樂乎,那半小時我們彷彿回到天真的七八歲。
下了節目我還在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那位穩重的受訪者會不會回到家迎接他的,其實是一屋子的無敵鐵金剛咧?!
同是五年級生的好友Sophia是個標準的OL,外商公司上班的她毫無機會在穿著上叛逆,和同事下屬談公事也嚴厲的可以。但每到禮拜天,她絕不會錯過的電視節目竟然是日本卡通「櫻桃小丸子」,嗚~~呼~呼~呼~。一次她還送我一個有櫻桃小丸子主題曲的鬧鐘當禮物,每天早上「嘟搭搭、嘟搭搭…」唱個不停。
Jeniffer是另一個小丸子迷,但她屬於顯性,常會在喝咖啡聊天時無預警的「嗚~~呼~呼~呼~」起來,有點搞笑。不過她們都不愛小小色色的「蠟筆小新」,這一點讓我覺得有點孤單,每次學小新喊「動力超人」和「美枒」都沒人搭理。倒是一次忙完工作和Jeniffer、I-I在辦公室說起想擁有「哈利波特」書裡頭的飛天掃帚或者隱形斗蓬或者鼻涕糖時,三個年齡加起來破百的女人吱吱喳喳鬧成一團、笑作一堆,開心的不得了。說實話,這比討論要買Hermes凱莉包或者Chanel菱格紋包或者 Bottega Veneta編織包時的血拼快感,哈利波特帶來天馬行空的想像樂趣,真是輕鬆沒負擔多了。
看著桌上搧著兩片翅膀像要飛走的蘋果,還有旁邊那隻翹著二郎腿可愛悠哉的法蘭瓷青蛙爸爸,我想,管他幾歲,心裡頭躲著個小孩的感覺實在不錯。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恰恰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