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建40年 大橋開工 社子島開發啟動」中國時報2009/5/17)江一豪翻攝

昔時台北市的邊陲，社子島，終於在禁建40年後啟動開發。這無疑宣告，在「真實世界」裡告誡、壓制我們的種種遊戲規則，只要符合「他們」的利益，通通可以被調整、改變、推翻。

地勢低窪的社子島長期飽受水患之苦，在民國59年被劃入滯洪區，展開長達40年的禁建期。依台北縣政府以及桃園縣政府拆除三鶯部落、撒烏瓦知部落的邏輯，社子島不僅應消極地要求禁建，更該積極地要求居民搬遷。但這40年來事實的發展卻是：政府一再編列預算興建、拉高堤防(從原來的2.5 公尺，增加到現在的9公尺。)除了興建堤防，以強調「奉公守法」姿態投入政壇的台北市長郝龍斌，不僅在此一反常態，為社子島的開發請命，並具體研擬法令為當地的「違建」解套。

受限於禁建令，社子島上許多鐵工廠、印刷廠等數百家小型工廠和商號，他們的建物使用和土地使用分區並不符現行規定，都是法律定義下的違建。只要接獲檢舉，市政府就得查處並開立罰單。然而郝龍斌政府無視「違建」的事實，還於去年研擬「社子島地區於規畫開發前暫行作業要點」，讓業者得以比照貓空地區茶店，暫時准許合法營業。

除了研擬法令，為開發解套，郝龍斌更配合都市變更，提案投資800億，完成土地取得及地上物拆遷，而後進行填土工程，墊高社子島的低窪地勢。長期反對社子島開發的水利署，則在馬英九政府上台前改弦易轍，表示員山仔分洪道的完工，讓社子地區已無水患之虞，對北市府的開發計畫「樂觀其成」。

築堤、修法，再加上鉅額預算，社子島從當年的滯洪區，搖身一變廣達332公頃的「開發新生地」，待各路人馬圈養、開發成台北市下一個「寸地寸金」的腹地。滄海桑田，見證的不是大自然的恆常循環，而是為開發利益服務的「人定勝天」。在「他們」的世界，早已看不見社子島地勢低於海平面的事實，更看不見我們的生存困境(註)。

法務部為了配合行政院開發、打造「台北華爾街」，不曾想到該如何照顧、安置居住於其上的人民，倒是編列了1000萬的預算對居民提告，好「騰空標售」華光社區這塊土地；為了執行「三鶯水岸都市發展總體計畫」，台北縣政府去年2月可以編派怪手跟拆除大隊毀屋趕人，卻對三鶯部落的錐心之痛充耳不聞。

錐心之痛，距離我們其實並不遙遠。至少，沒有遠到完全無法理解、體會。

由於參與都市原住民抗爭，我因違反集會遊行法案，於今年4、5月間分別前往中山一分局及中山分局進行偵訊。在例行公事的過程中，除了製作略嫌生硬的「呈堂證供」，其實也有些趣味的對話。

像是中山分局的一名員警，在聽完我們原來是在為爭取土地好安身立命，居然聊起他以前當無殼蝸牛的日子：「一開始還好，後來房東一直漲房租，一直漲一直漲，漲到受不了，幹脆好啦，自己想辦法去買一間，才不用老是看人家臉色。」搖搖頭，像是為了甩開痛苦的當年，他說：「叫他們(都市原住民)趕快努力工作，買一間房子比較實在啦。」我笑了笑，並沒有回答。

另一回是在我們即將離開中正一分局的時候，一名員警突然冒出一句：「我覺得你們做的這個(抗爭)比較有意義，比藍綠政治人物在弄的還有意義。」可惜，當時沒有足夠的時間多聽他說說，到底是什麼讓他覺得「比較有意義」？

對我來說，這兩次對話只是再度映證「真實世界」的力量終究十分強大。對多數人而言，頂多在對他人的痛苦聊表同情後，仍然會回到「他們」所為我們擺設的「真實世界」裡，依循既有的規則「力爭上游」。

即使我們的困境是如此顯而易見；即使我們的抵抗並非全無意義。

如果，這樣的「真實世界」並不是我們想要的。那麼我們得認真地開始說明，並且花上更大的力氣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眼中的「真實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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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篇關於社子島開發案部分內容參照〈社子違建解套 都原部落何時就地合法？〉一文(作者為陳寧)，其全文連結如下，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437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