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霖／超商加盟者

「你有多久沒放假？」「6年。」聽我這麼說，醫師叫我趕快休假，「在那之前，」他說：「我先開藥給你吃。」加盟便利商店之後，除了要參加親戚的喪禮請假1天，這6年來我天天到店裡工作。可是為了這間店，到現在還負債60幾萬。

跟很多人一樣，當初花了近百萬的加盟金、保證金，就是想「買」個穩定的工作，沒想到，惡夢才正要開始。在大吃小的遊戲規則裡，除非很有本錢，否則大多數的人，都處於很疲憊、賠錢的狀態。曾經有一個加盟店長跟總公司抱怨，自己累得跟狗一樣，結果主管居然說：「就算是狗，你們也是貴賓狗，不是流浪狗！」

前幾年，因為是貴賓狗，所以考核很嚴格，餐架上面一定要準備足夠的產品，否則就會公司刁難，可是如果叫太多賣不完，又全都是損失。所以搞到後來，乾脆叫員工先把東西藏起來，等到靠近中午再拿出來應付檢查。我們私底下都說，店裡的東西是拿來藏，不是拿來賣的。

除此之外，我們也很痛恨一年三節。表面上公司只訂下禮盒的銷售目標，可是大家都明白那就是配額，最近連薄酒萊、情人節都有績效。景氣這麼差，為了把店保住，只好自掏腰包把配額買下來。到現在，我的冰箱裡面還有去年的年菜、端午節的四神湯跟上星期的月餅。

林林總總的規定，再加上被偷被搶的損失，要賠錢真的很簡單。當然不是每家店都賠錢，但最後賠錢倒店收場的，我就知道好幾家。可是那些精美的加盟廣告裡永遠只會說「歡迎加入我們賺錢的行列」，絕對不會告訴你，有多少加盟的人跟我一樣：為了省錢，賣不掉的便當、壽司、飯團都是我的三餐；為了付員工薪水，才開始借卡債；為了不被沒收保證金，虧錢也要繼續撐。

在這樣的情況下開店，我給客人的「歡迎光臨」，其實已經笑得很勉強，根本不太想跟人說話，更怕遇到不講理的客人，擔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店裡沒人的時候，我常常會想，為什麼自己這麼拼，10年下來卻是一場空？越想越不平衡。好幾次在深夜，我都看見自己已經要把鐵門拉下來，準備要跟這家店同歸於盡。

後來想想不能再這樣下去，才從去年開始看精神科，吃藥治療，也會多花點時間去唱歌、放鬆自己。唱歌對我很重要，因為我從小就喜歡唱歌，一路從參加合唱團唱到大。我可以不睡覺，但是一定要唱歌，因為只有在唱歌的時候，我才最像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