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丹口述.江一豪整理
我18歲生下大女兒的時候,先生不在我身邊,跑去參加反政府的遊行被軍隊困在路上,過了好幾天,他才很幸運地回到家裡。可是他不可能永遠都這麼幸運,為了他的安全也為了孩子的將來,我們全家很倉促地來台灣投靠我的小姑,因為她說「快點來啊,再不來就沒有身分證可以拿了。」一眨眼,我們到台灣已經25年了。
剛下飛機的時候,心裡真的很高興,因為台灣跟當初在照片裡看到的一樣,有好多電燈、馬路很乾淨、大家的衣服也都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很富裕的國家。不過頭幾年,這裡的富裕跟我們全家沒關係,因為人生地不熟,語言又不通,一切都得重新開始。剛到第2天,我就在小姑家做手工;第10天,就到中和附近的工廠作女工去了。
現在想起來最好笑的事情是,到工廠的前兩天,中午休息時間大家都回家吃飯,全工廠只剩我一個人坐在機台前面看書學中文,第3天才有人知道我不懂中文,開始幫我準備便當、叫我去休息上廁所,跟我說話教我國語,連當初要搬家,都是廠裡的一個同事借錢給我們的。我在台灣的一切都是從這間工廠開始,這裡可以說是我的母校,當初認識的幾個朋友到現在還有連絡。
不過話說回來,當初這樣匆匆忙忙地來到台灣,難免會有很多辛苦。我記得有一次,有個同鄉知道我剛來,給了我30塊要請我喝飲料,我緊張地趕快把錢藏在衣服裡面,覺得這可能是一筆大錢,因為來台灣頭3個月,我連台灣的錢長成什麼樣子都沒看過;語言不通,我跟先生也吃了不少虧,做生意被騙、合約書也看不懂,所以我很努力學中文,每天下班回來就拿著小孩子的國語課本,一邊看一邊抄,接著也去讀補校,讀到高中畢業。
雖然在台灣生存不容易,可是只要努力,慢慢地我們全家也能過起當初在照片裡看到的那種生活,而不是像我還留在緬甸的哥哥全家一樣,一年過得比一年辛苦。這幾年每次回緬甸的家,我都會準備一大盒雞腿,因為我知道他們一定很久沒吃過雞肉了。我姪兒姪女們一個月的薪水,連全家要吃的米都買不起啊。看到他們這麼苦,我的心裡也會怕,會怕就越恨不得自己有好多錢,可以讓我拿回去幫自己的老師、朋友、家人過得好一點。
在讀復興商工的時候,有一次我用「自由空間」這四個字設計了一組圖形當作品,因為我知道,自己真的好幸福,不像我在緬甸的家人朋友們,他們活在一個沒有自由的空間裡。